陸羲禾不需分辨就知道,她,是秋蘭。
“綠蘿,派人關上院子的門,所有人,出去。”陸羲禾吩咐道。
綠蘿應聲“是”,快步走了下去。
很快院子中清淨了。
昔日的主仆二人,一時竟無言。
“說吧。”陸羲禾開口道。
秋蘭的背猛地僵直,不敢回頭。
“小姐?”
“我要聽真話。”陸羲禾沉靜地說道。
秋蘭兩行淚暮地流下,“奴婢…奴婢對不起小姐。”
陸羲禾沒有答話。
“奴婢自小伴於小姐身旁,奴婢知道自己身份卑微,不配與小姐們相比。但是,奴婢也是人,也渴望有人愛自己,關心自己,也會有人的感情…”
“我何時不允許你有感情了?”陸羲禾的心一點點下沉。
“不!不一樣!奴婢…奴婢愛上了不該愛上的人…”秋蘭突然苦笑起來。
“什麼人,你告訴我,我給你綁來。”
秋蘭大笑起來,笑夠了,緩緩轉過身來,眼神滿是苦痛與酸澀,“小姐可以把他綁給我嗎?已經死了的人?”
陸羲禾一怔…
“看吧,小姐也不願意呢。”秋蘭臉上的淚痕映在她的眼裡,陸羲禾第一次,猶豫了。
她本要除掉的人,如今就在她麵前,她卻無論如何都下不了手。
陸羲禾知道,自己開始心軟了。
這不是個好兆頭。
秋蘭何等了解她,苦笑道“小姐,你舍不得奴婢嗎?”
陸羲禾不語,靜靜地望著她。
“小姐,若奴婢將您的秘密全部透露了出去,您還狠不下心嗎?”她執著地問道。
“明日是三姐姐大喜之日,不準你觸黴頭。”陸羲禾正要喊人。
“怕是要讓小姐失望了,奴婢在您回來之前已經服下了劇毒,可能…”秋蘭抬頭,“小姐放心,小姐擔心的事情,奴婢,沒說出去…”
她忽然抽搐起來,嘴裡吐出一大口鮮血,“小姐…大少爺…寧…”
話未儘,人已亡。
陸羲禾手裡的帕子緩緩被風吹落,她望著地上一動不動的人,神色複雜。
她是陪了自己十幾年的人,陪自己出生入死過的人,也是,背叛過自己的人。
她的左眼不爭氣地流下一滴淚。
片刻,她擦去淚水,平靜地說道“來人。”
小廝們打開門,手腳麻利地把人抬了出去。
“挑個好地方,埋了吧。”陸羲禾加了一句。
綠蘿詫異地看向她,複又看向院門的方向,“小姐就這樣放過她了嗎?”
“此事已過,不必再提。”
若再有下一次背叛的話,她絕不容忍!
陸靜姝出嫁的那一天,陸府大門前鑼鼓聲震天。
葉姨娘在陸靜姝的閨房裡,替她蓋上蓋頭。
“以後三姑娘便嫁作人婦,應孝敬公婆、以夫為天,謹守三從四德,不可…”
“葉姨娘,為何是你來?”陸靜姝咬牙切齒地問道。
不待葉姨娘答話,她便自顧自說道“你可知我嫁的是什麼人?那等紈絝子弟,我的一生,已經毀了…”
“切莫說這等不吉利的話!”饒是葉姨娘這樣的好脾氣,也罕見地訓斥了她一句。
“嗬嗬嗬,連你都可以教訓我了。”陸靜姝仿佛泄了氣的皮球,“下一個是誰?是四妹嗎?還是那個賤人?”
“喜婆,時辰到了嗎?”葉姨娘沒有耐心聽下去,本是大喜的日子,不想被她擾了心情。
“回姨娘,吉時已到,請喜娘子出來吧。”
陸靜姝一把扯下蓋頭,淚眼朦朧,“葉姨娘,救我,我不想嫁給他!”
葉姨娘嚇了一跳,“三姑娘這是做什麼!快蓋回去!”
“我不要嫁給他…不要…我不要過我娘那樣人生…”陸靜姝哭訴道。
“三姑娘莫胡說,你是正妻,是徐家八抬大轎抬進門的媳婦!外麵多少人等著你,莫要再使小性子了!”葉姨娘勸道。
陸靜姝搖頭,“你們…是要把我推入火坑…”她邊哭邊笑,旁邊的丫鬟替她蓋上了紅蓋頭。
“新娘子怎麼還不出來?”眾人議論紛紛。
陸熠然眼神冰冷,陸弈軒跟在後麵。
這個大哥,明明應該他背新娘子出門的。他可倒好,說什麼也不答應背三妹。
“大哥,照這樣看,下麵還有兩個妹妹,難不成都要我送?”陸弈軒心裡直叫苦。
“少說廢話。”陸熠然冷冷說道,目光停在陸羲禾的方向。
“陸兄。”
陸熠然聞聲望去,原來是徐允。
說來也巧,若不是梁姨娘和陸靜姝自尋死路,今日來娶陸靜姝的,應該是徐允。
“徐兄。”他寒暄道。
今日阮阮好像不開心,眼下似有烏青,難道是昨晚沒睡好?
轉念一想,他便明白了。
阮阮在為那個丫鬟難過。
照他看,那丫鬟死一百次也不為過。
隻是,阮阮,為何對彆人那樣心軟呢?
為何就不能對他心軟一點點呢?
“你究竟有什麼心結…”他心中默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