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羲禾頓住,“她的病情嚴重嗎?”
“不孝女!你有什麼臉麵問你母親?”陸景聲音哽咽。
一個婆子開門出來,對陸景嘀咕了幾句。
“進去,她想見你最後一麵。”陸景幾乎是在嗓子眼裡擠出這句話,對其他人說道“都回去吧,夫人不成了。”
陸羲禾奪門而入,一眼瞧見床上虛弱的母親。
她鼻子一酸,淚水仿佛斷了線的珠子滾下來。
“是阮阮回來了嗎?”床邊伸出一隻瘦骨嶙峋的手,“是阮阮嗎?我的孩子”
陸羲禾撲過去跪在地上,握住她乾瘦的手,哭著說道“是,母親,我回來了。我回來看您了”
“我的好孩子,這麼多年你受委屈了。”曹氏又哭又笑,“是母親對不起你,母親沒有好好照顧你,讓你在外麵無依無靠”
陸羲禾喃喃道“從前我很恨您,恨您好狠的心,居然丟下我一個人,麵對宅院裡那些勾心鬥角。可是最近我忽然不恨您了,若不是那些經曆,我早已死無葬身之地。若不是您留給我的天機閣,我更無法平安長大。我竟然不知道應該感謝您,還是恨您”
“你哥哥的死,是對我的一個警告。答應我,阮阮,從此以後忘掉這件事,不要再牽扯進去。”曹氏語重心長。
“母親,他究竟和哥哥的死有沒有關係?”陸羲禾將聲音壓得極低。
他指的是誰,曹氏心裡明鏡一般。
“阮阮,你錯怪他好多年。這件事,不是他做的,他並不知情。阮阮,聽母親一句勸,不要再查下去了,你會連累他。”曹氏似乎攢著一口氣,要把八年來母女間的話全部說儘。
“阮阮,他與你沒有任何血緣關係,卻待你如此。你一定要珍惜,一定要珍惜真心對你好的人,不要像母親一樣千萬不要像我一樣”
陸羲禾哭道“母親,我知道了。”
“你去叫他進來。”曹氏急速喘息,胸口劇烈地起伏。
陸羲禾連忙爬起來,衝出門去,對院子裡等待的寧熠說道“母親想見你。”
他沒有遲疑,即刻快步走近房間,來到曹氏的床前。
曹氏見狀欣慰地笑了,“當年我囑托你照顧她,屬實為難你了。”
寧熠眼眶微紅,“夫人,不為難的。”曹氏不知他有多慶幸,慶幸夫人把她交給自己,讓他可以陪伴她長大。
“我知道你待她好,這麼多年,多虧了你的保護。謝謝你。”曹氏彌留之際,托付道“你是一個可靠的孩子。我想問你,若我將她托給你,你能否一輩子包容她,對她好?”
寧熠被曹氏的話驚住,“夫人的意思是”
曹氏以為他不願意,於是歎道“罷了,是她沒有福氣。”
“不!夫人。晚輩願意。”寧熠鄭重地回答。
“哪怕你們沒有血緣關係,世人也未必容得下你們。若不能彼此信任,互相扶持,那一切終將是夢裡黃粱。”曹氏眼裡淚花點點。憶往昔,不過是悲涼一生。
寧熠的聲音有些哽咽,“夫人,我不在乎旁人說什麼做什麼。我唯一在乎的,是她的心意。她一心渴望自由不受拘束,倘若她厭惡我,我卻把她強留在身邊,對她來說何嘗不是另一種折磨與痛苦?”
曹氏歎氣,“你糊塗了。那件事是她心裡的一道坎,每每想到你可能是凶手,她便無法與你親近。她是個聰慧敏感的丫頭,可她不絕情不冷血。她怎麼會真的厭惡一個全心全意對她好的人?隻是邁不過那道坎罷了。”
“若她邁出一步,我便走完剩下的九十九步。若她一步也不肯走,我便獨自走完所有。餘生漫漫,縱使前方刀山火海亦或是萬丈深淵,我也絕不會後退半步。”他莊重地立下誓言。
“如此,我便是死也瞑目了。”曹氏摸出一對玉佩來,“以後若上門提親,拿出這玉佩,曹家二老會支持你。”
“多謝,母親。”寧熠心情複雜地接過曹氏的玉佩,他知道曹氏命不久矣,誠懇地叫了她一聲母親。
這聲母親,她沒法再聽到了。
寧熠快步打開門,把陸羲禾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