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時禹也在回看著她。
思霜低眉順眼和毫無保留的包容,與百靈夫人真有幾分相似。
然而,相比較心裡十分強大的思霜,中毒頗深的妻子醒來後,發現了自己偷溜出海,反應大約是昏厥吧,然後呢?葉時禹腦海中立刻出現了一幅畫麵:百靈深感被拋棄,帶著滿腹的委屈和哭腔,還得做出溫良賢淑的模樣,努力表示理解和原諒。
他忽然非常好奇:這天底下的女子嫁了人後,是不是都會變成從夫隨夫的應聲蟲?牽掛著、依靠著丈夫,包容他們所有的決定,包括不辭而彆。
倘若那樣,可好生無趣啊。
他暗笑一聲,心裡想:不,引魂燈就不會。
“公子請看這東海水文圖。雖然遠海地方路線不全,近海還是很詳細的。潮水馬上退去,現在出海,時機最佳。”思霜想要岔開了話題,示意了下秋月鋪開航線圖,道,“太史府兵巡視一圈大概需要一個時辰,這裡不會有人打擾。”
禦官再看一遍航線圖,牢牢記在腦海,他一邊計算著風向和水流的方向。
思霜忍不住,還是問他:“那百靈夫人呢?她是真的中毒了嗎?或者,她也假裝中毒?”
“哈哈,百靈哪裡懂得怎麼閉脈停吸?她是真的中了毒。本來她底子就弱,叫毒蟲子碰了,直接倒下了。”
“原來如此。”思霜深感葉時禹的薄情寡義,“百靈夫人孤零零病著,要不要思霜請來幾位毒師,去給夫人看看病情?需要思霜照料她病情嗎?”
“暫時不需要。”葉時禹這才道出實情,“金烏神使給的兩半解藥,我全叫百靈服下。瞧她的呼吸漸趨平穩,應當無事。放心吧。”
思霜鬆了口氣。原來如此,他並非冷漠無情之人。
“你就這樣走了,難道一點兒不牽掛百靈夫人的安危嗎?她醒過來的時候,見不到你了可怎麼辦?你都沒有告訴百靈夫人這個出海的計劃吧。”
“不,之前暗示過她。百靈倒是主動提出來願意幫我,說什麼可以幫我分散使者的注意力,好叫我趁機離開之類。”
想起妻子百分之百的體諒和堅持,禦官輕微一笑,告訴思霜:“可我此去東海,無異於跟君安葉家徹底決裂,容易牽連到她和摯兒。我已經傷害她夠深了,又怎麼能再麻煩她幫我出海?一直以來,我都在尋找合適的機會離開。真的沒想到在百花大會上,百靈先中了毒。我本以為使者會惦念她經受不起回君安城路上的舟車勞頓,在風臨城裡安心停留一陣子。沒有想到,使者是一點兒不顧及百靈的身體,仍然堅持立刻啟程。我就想著,這全天下能讓使者繼續留在風臨的,隻有我也中毒了吧。”
思霜默默聽著。
“我本來也沒想過即刻出海。她重病著,怎麼都得等身體好轉一些,我才能放心地走。真是巧合了,金烏神使贈與了一顆解藥,還掰成兩半給了我們一人一份。這不正好麼。兩半解藥合在一起,百靈的性命便無虞了。我也可以安心走掉。來日皇兄皇嫂如想為難她和摯兒,這件事情擺在麵兒上來說,其實是葉家逆子棄妻出逃。皇兄那麼好麵子的一個人,不會放著百靈和摯兒不管的。”
他補充,說:“一石三鳥。我去得了東海。百靈得了自由。皇兄也不必整天防著,生怕哪日我東山再起,與他爭奪皇位。”
看似葉時禹開了好大一個不負責任的玩笑,其實細想起來,這位舉止乖張的禦官大人早就安排好了一切。不知百靈夫人會如何做想,她能真正理解丈夫這一連串一個比一個叫人莫名其妙的舉動麼。
“既然公子無論如何都決定要走了,是已經摸清了海龍的去向嗎?東海海龍消失已有十餘年,有關的傳說數量頗多,以人傳人、不能全信。您是從哪裡得到了海龍的消息?消息是否屬實?海龍的行蹤可關乎到公子的性命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