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妻你就拿命來!
雖說每天都是一個新的開始,可總有人在新的開始時撐不起來煥然一新的狀態;有人享受肉骨包子的濃香,就有人吃不慣油膩膩的味道。同在一家風紀小籠包店鋪裡,前者說的就是背了一簍子毒蟲的予輝,後者就是陰雲布滿臉的黑衣女子,明明一張好相貌、美麵皮,偏偏擺出張羅刹臉來嚇唬人。
黑衣女羅刹把口中濃湯全部吐出來,不住用茶水壓住翻滾上來的嘔吐感,拍著桌子叫來店家怒道“我給你錢,是叫你拿這些騷味豬肉來惡心我麼?還好意思說是天下第一的風紀籠包?”
坐在斜對角桌子旁的予輝小心翼翼護住籠屜,免得成了黑衣女子撒潑打歡的受害者。
自打聽了女客官詢問有沒有生狼肉下飯,店家就儘量躲著她。
今天開張並不太順利,昨夜似乎有人在每家每戶的門縫裡塞了天璿閣變、百虺入城等一係列災難的謠言紙條。今早開門一發現,嚇得店家趕緊用火燒掉,就怕給太史府發現。悄聲詢問過後,才知道不僅是自己家,整條街都收到了以“昭告天下”起頭的紙張,上頭還詳儘描述了太史老爺如何在十年前的滅異中保下了金魚族的後人,將她關入星辰塔中並做了種種不可言說之事。
雖然三日毀城的說法剛被戳破,但天璿閣變的預言依舊存在。人們議論紛紛,剛打壓下去一點兒的言論迅速卷土重來。眼下,街坊的大部分鄰居還在睡夢中,尤其是那些喜歡嚼舌根子的女人,等她們全部跑來街上,絕對會炸開鍋。
與此同時,太史老爺打算明日大辦百花大會的說法迅速傳開,事情全都趕在了這個節骨眼兒上,不得不叫人懷疑百花大會是否隻是塊遮羞布,用來麻痹神經,轉移人們對百虺入城的注意力。
店家是做小本生意的,自然謹遵“莫談國事”的原則,可惜祖業流傳至今,如果出了風臨城,還怎麼賣風紀小籠包呢?所以仍舊沒能下定決心在風臨城毀之前舉家搬遷。近日開張不利,常客少了很多,估計都舉家逃離了?還聽說啟程晚了的人們已經不能離開風臨城,因為山中出路都被封了。
真是倒黴連連啊。
緊接著,店裡就來了個十分不好對付的女客官。三更天爬起來擀皮包餡的小籠包被說成惡心,熬好的豬骨湯無辜灑一地,店家自然十分憤怒,但瞧著這位女客官,不是本地裝扮,對襟袍子、窄束腰、短衣裙、佩腰刀、腳蹬一雙牛皮靴,最顯眼的是除了脖子上圍著條金邊棕帕,從上到下一身黑,年紀輕輕整得跟個守寡一樣。這女子頗有姿色,但沒有好臉色,跟誰欠了她八百萬兩似的,眼神太凶,看一眼就削去身上塊肉那樣。
顧客是上帝,店家也隻能好言好語。
“這位客官,風紀小籠包是風臨城最有名的連鎖,小店的骨湯秘方是祖傳的,講究的就是鮮嫩香濃,豬都是現場殺了取肉的,哪裡敢用隔夜的肉?客官吃不慣風臨的飯菜,不如給客官上點清爽可口的小菜?”
黑衣女子焦躁地拍著桌子大喊“香嫩?搞錯了吧?你們風臨城也不嫌肥肉膩死人。有什麼爽口趕緊上,彆上‘小菜’,太小不夠塞牙縫,要大盤。”
予輝憐惜地看著籠屜裡拜拜胖胖小籠包,小聲在心裡為這幫小可愛叫不平,多好吃的美食啊,是你不懂的品嘗。
仿佛感受到了有人在旁邊評論她,黑衣女子一個眼神殺向予輝,後者立刻低頭忙著啃包子,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店家賠笑著端上來幾份大盤爽口菜“客官不是風臨城人吧,我們這裡早點都是小盤菜,隻有晚膳才裝大盤。方才給客官盛酸辣黃瓜條的時候撿了一大盤,夥夫都驚了。”
女子丟下一兩銀子,叫店家一邊去彆來打擾自己的清淨。
風臨沒有西澤的乾燥,空氣中的水分永遠不會被太陽蒸發乾,糊在臉上黏糊糊,跟剛才那叫人反胃的肉湯一樣惡心。黑衣女子又擦了一遍臉,皮膚剛剛乾爽了些,緊接著繼續開始冒油。店家恰好開了一籠包子,蒸汽撲麵而來,她被悶得窒息,抓了一把花生米奪門逃出。
——這裡的氣候真是差到了極點!
一身黑衣服捂著皮膚極容易出汗,她又鄙視城中女子坦胸露肩,不肯脫下包裹的嚴嚴實實的衣裳。吃的不好、氣候不好、睡得不好,西城門外差點兒被攔住不說,還遇上罕見的毒螞蟻群。一連串兒事情發生下來,她的脾氣能好?
可惡的莫知過!
那個臭娃不知道瘋鬨到哪裡去了,害她都不能回去西澤烤烤那火辣辣的陽光,呼吸呼吸乾爽的空氣!
想起大逆不道的師侄不僅隱瞞出逃,一路上竟然敢用她親自傳授的反追蹤術設置各種障礙,黑衣女子的胸膛裡就燒了好幾把火,緊趕慢趕終於來了風臨城,清晨起柵的時候她第一個進城門,且不提差點兒被守城士兵攔在門外,腰刀都險些被沒收,還遇到了地下冒出黑螞蟻這等怪事兒。總之她心情極差,今天非得把不知死活的臭小子揪出來揍一頓不可。
一把爽口菜塞進嘴裡,她立刻吐了出來,回頭大叫“爽口?這東西叫爽口?他們家這是什麼爛玩兒意?包包子放糖,熬湯放糖,連個花生米也放糖?你家糖太多了是吧?”
店家委屈極了“不調味不好吃啊。”
黑衣女子腦袋一暈,算了,還是不吃了吧,省著找氣受。她腳底生風,街道上的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得過去看個究竟,萬一該打該殺的師侄就藏在哪兒呢,路邊擺攤的精美發簪和珠寶配飾根本吸引不了她的注意。
來到路口不知方向,女子懷裡有什麼東西一動,她就挑選了南路。懷裡那東西還在動,一會兒探出個小腦袋來——是西城門外驅趕走了黑螞蟻群的雪白貂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