袍袖飄拂,花愷已經露出左手,一根如白玉雕成的食指伸出,緩緩向前一點。
沒有勁力激蕩,沒有璀璨炫目,甚至連一絲破空聲都聽不到。
似乎就是一個普通人,隨手在虛空中點了一下。
但空中的劉獨峰,卻已經麵色大變。
這平平淡淡的一指,讓他隱隱聽到了鬼哭神驚。
天地在塌陷,不是錯覺,他的六色劍獄的確在崩塌。
就像一塊玻璃,在寸寸碎裂。
“哼!”
一聲悶哼,紫色身影一親,轎簾飄動,劉獨峰回到了轎中。
“好厲害的一指,你很厲害。論江湖規矩,殺人償命,憑本事說話。彆人要殺你,你憑本事殺的人,殺得好,我佩服你。”
“講王法,我該拿你問罪,但我已儘全力,拿你不下,那也無法,隻好退去,我們走吧。”
轎中傳來的聲音依舊冷硬,隻是卻似乎多了一絲萎靡。
幾個蒙麵人,抬著轎子,真就離了去。
花愷緩緩收回手指。
“大公子也想捉拿花某回去問罪?”
他問的,是一直在橋下,平靜地坐在輪椅上的無情。
無情又笑了,平時他很少笑,哪怕同為四大名捕,親如兄弟的其他幾人,也很少見到他笑,今天他卻笑了兩次,笑得如同朗月清風。
“我已說過,花公子誤會了。”
無情的聲音和他的名字並不相襯。
有道是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情卻有情。
他的聲音不是雨,是日出,很溫暖,很和熙。
忽然往遠處瞥了一眼,笑著道“今日暗隨花兄,實為不得已,不過能與花兄相識,不勝欣喜,隻是剛才花兄與劉大人一戰,動靜不小,今日已不是相談之機,這便告辭了。”
也不見他動作,座下輪椅便緩緩轉動,向江上石橋行去,身影消失之前,風中飄來他那和熙的話語“花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朝堂也是江湖,劉大人是江湖中人。近日江湖風波不寧,花兄還是注意些身子,早些離去。”
花愷蹙著眉,看著他的背影,直至消失,才對練霓裳道“快扶我走。”
剛才一戰,他並非毫發無損,金剛不壞擋得住劉獨峰的劍,卻擋不住那淩厲詭異的六色劍氣,和一種奇怪的力量侵入體內。
無情走前那最後一句話,語帶雙關,分明是在提醒他什麼,也一樣是看出了他的傷勢,用這種方式來表明自己並無惡意。
否則,以他的感覺,無情的武功就算不如劉獨峰,也相差不遠。
按常理來說,這種狀態下的花愷,無情若是出手,他未必應付得了。
隻不過彆人並不知道,花愷是最不能按常理來看待的人。
不過他也並不算吃虧,劉獨峰中了他的驚神一指,死是死不了,但沒有數月調養,也休想再動武。
這些時日的遭遇,無情臨走時的暗示,都讓他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
似乎他陷入了什麼了不得的局中,不僅僅是朱無視給他挖的坑,在更深處,還隱藏著一個更深不可測的旋渦。
而他,似乎被那隻攪動旋渦的黑手,當成了達到某種目的的一枚棋子。
現在,他隻能暫時相信無情,先避開這個風頭。
劉獨峰的出現,讓他看清了這個世界的高端戰力。
他的一身武功,論威力,因為打開了一指身竅,驚神一指已經是不在純陽劍法之下,就算他用劍全力出手,也不過是能敗劉獨峰。
如果遇上比劉獨峰更厲害的人物,恐怕他隻有拚命了。
這個世界,不是一個能讓他為所欲為的世界,至少,現在不是。
雖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被扯進那個未知的大坑,但是……
花愷心中冷笑。
想把小爺當作棋子,也沒那麼容易。小爺先把桌子給掀了,看你們如何收場。
既然把我給扯進來,那就試試看,我這棋子的威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