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這都是陸沉對他那天及時表態的嘉賞,心中自然無比感激,此刻畢恭畢敬地幫陸沉牽馬。
陸沉微笑道:“喬指揮,希望你能儘忠職守用心帶兵,本公相信你的前程不止於此。”
喬山心中一振,姿態愈發謙卑:“末將必將牢記國公爺的教誨。”
下一刻陸沉斂去笑意,輕聲道:“所以往後不要再做這種牽馬墜蹬的事情了,你是大齊禁軍都指揮使,不是陸某府上的仆人,挺起腰杆做人,踏踏實實帶兵。若是有人排擠你欺壓你,隻要你自己沒犯錯,無論何時何地都可以找我,我會替你做主。”
喬山心中湧起濃烈的愧疚,他抬頭望著馬背上神情溫和的秦國公,不由得深吸一口氣,鬆開駿馬的韁繩,立於道旁行了一個一絲不苟的軍禮。
陸沉抬手還禮,旋即拍馬前去,三百親兵緊隨其後。
喬山望著他們的背影,麵上再無絲毫諂媚之色,腰杆筆直如鬆柏。
陸沉沒有去皇宮或者返回國公府,而是帶著親兵們來到京城的中央區域。
等他到來的時候,這裡已然人頭攢動,無數百姓競相圍觀。
“參見國公!”
周遭負責維護秩序的銳士營悍卒接連行禮,葉繼堂更是連忙來到近前,百姓們則敬畏又好奇地看著這位年紀輕輕卻屢次拯救大齊社稷的秦國公。
陸沉頷首示意,然後平靜地望著遠處的高台。
刑部尚書高煥連忙起身,但是陸沉朝他微微搖頭,於是他又坐了回去,肅然道:“將謀逆眾主犯帶上來!”
高台南側肅立著二十位膀大腰圓的劊子手,每人手中都提著一把雄闊的大刀。
圍觀人群中猛然泛起一陣騷動,隻見二十名犯人被帶上高台,走在第一位的便是曾經的吏部尚書、錦麟李氏之主李適之。
仿若心有所覺,李適之轉頭望向台下,一眼便看見騎著高頭大馬的陸沉。
如今的他再無那等處變不驚的雍容氣度,但也談不上畏縮狼狽,和以前最大的區彆或許就是臉上木然的神情,眼神無比空洞。
“驗明逆犯正身!”
高煥淩厲的聲音響起。
陸沉逐一望過去,李適之後麵就是胡景文、景慶山、元行欽、楊靖、傅陽子等人。
得到肯定的答複之後,高煥旋即當眾宣讀這些人弑君謀逆的罪行,沒過多久便被台下百姓憤慨的罵聲遮蓋,若不是場間有銳士營上千虎賁維持秩序,這片寬闊的廣場說不定會爆發騷動,至少會有數不清的爛菜葉子砸向那些人。
李適之跪在行刑處,旁邊有人哀嚎不止,有人渾身癱軟,唯獨他沒有任何異動。
他忽地搖搖頭,努力昂著頭看向遠處的陸沉,輕聲自語道:“君以此始,將以何終?”
隨即閉上了雙眼。
高煥的怒聲在他身後響起:“斬!”
二十把大刀高高舉起,旋即猛地向下斬落。
二十顆首級骨碌碌地滾開。
陸沉麵無表情地看著。
台上的血腥味猛然衝起,台下的百姓們興高采烈地歡呼著。
這隻是一個開始。
很快便有人將屍首拖下去,然後又有二十名逆犯被帶上台,高煥沒有再浪費時間,隻等驗明正身,立刻下達斬首的命令。
行刑持續進行,台下京城百姓的歡呼聲越來越弱,等到台上的劊子手已經換了一撥人,血腥味濃重到幾近實質的時候,終於有人堅持不住,麵色發白地離去。
高煥的嗓音漸漸沙啞,圍觀的人群越來越少。
陸沉維持著同一個姿勢,靜靜地看著鮮血彌漫高台。
其實他今天沒有特意過來看行刑的必要,因為高煥和蘇雲青聯手負責此事,又有葉繼堂率銳士營全程監督,不會出現漏網之魚。
但他最終還是來了。
此刻他內心沒有太多的情緒,更談不上替那些人感到惋惜。
他隻是想告訴自己,當初如果他不夠果斷,此刻高台上被斬首的就是他自己,以及無數他在意的人。
“國公爺?”
旁邊響起秦子龍關切的聲音。
陸沉收回視線,淡然道:“回去罷。”
他撥轉馬頭當先而行,三百親兵連忙跟上。
等到陽光西斜之時,這場漫長的行刑終於落下帷幕,負責監刑的高煥渾身是汗,長長出了一口氣。
八百餘顆首級落地宣告弑君大案終結,大齊朝堂將進入一個新的階段。
當此時,人間蒼茫,殘陽似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