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景軍隻要收到敗報,及時趕來南麵救援,雍丘一線的靖州軍主力未必能及時抄截景軍的退路,他們還是有希望從西線原路退回,直接回到桐柏一線。
但是這個時間肯定不會短,古裡甲預計一切順利的話,至少也要繼續堅持十天左右。
金沙城是景軍南下途中的一個節點,雖然儲備的糧草不算特彆多,但是足夠一萬多人用上兩個月,城防固然不堅固,外麵的齊軍這會也已筋疲力儘。
因此堅守十天並非癡人說夢。
慶聿恭看了古裡甲一眼,似有感慨地說道:“這個時候陛下那邊應該已經分出勝負了吧?”
靖州西南和雷澤平原相距遙遠,兩邊最後一次溝通已是半個月前,慶聿恭告知景帝有大量齊軍彙聚平陽城外,景帝則傳信命他與齊軍決戰,因為陸沉親率大軍出現在雷澤平原,意味著靖州西南的齊軍並非主力。
景帝希望兩處戰場齊頭並進,從而徹底摧毀南齊的抵抗意誌。
眾將心神不寧,大將貴由開口說道:“陛下親率十餘萬大軍,南齊陸沉固然狡詐似狐,又怎會是大景天子的對手?”
“本王覺得未必。”
慶聿恭輕歎一聲,繼而道:“陛下若勝了,雍丘等地的齊軍肯定不敢擅動,本王留在北線的兵馬自然會南下救援。可萬一陛下敗於陸沉之手,以陸沉行事之果斷,他會立刻揮軍西進截斷我軍退路。屆時北線兵馬若冒然南下,最終我們隻會全部被陸沉包圍吃掉。”
除了右臂帶傷的慶聿忠望還能保持冷靜,其他將領紛紛變色,古裡甲皺眉道:“王爺此言何意?”
慶聿恭平靜地說道:“前日決戰之前,本王便派人北上傳令,若陛下那邊取勝,他們可以見機行事。若陛下不幸敗了,他們不必再管我們這支孤軍,需立刻往北撤退。”
一片死寂,眾將目瞪口呆。
良久過後,古裡甲沉聲道:“王爺,非末將不恭,此等軍情大計為何不知會我等?”
“放肆!”
慶聿忠望厲聲道:“父王身為西路軍主帥,一應軍務皆可定奪,何須知會爾等?!”
驟然緊張的局勢中,慶聿恭擺擺手示意慶聿忠望退下,望著一眾神色陰沉的統兵大將,淡然道:“本王這樣做,你們應該感到滿意才對。如今我軍力弱,又深陷南齊腹地,城外的齊軍不需要著急進攻,早晚能耗死我們,這不是你們在出兵前就期望看到的結果?”
“王爺何出此言!”
貴由麵色劇變,忍不住抬高語調。
“莫急。”
慶聿恭笑了笑,搓著雙手說道:“本王知道你們在出征前就收到了陛下的密令,要利用這一戰讓本王死在齊人手裡,最好是臨陣戰死,這樣一來也能成全陛下和本王這幾十年的君臣之義,將來在史書上亦為一段佳話。古裡甲,你那裡應該有陛下的密旨吧?倘若本王不肯領兵南下,亦或是臨陣脫逃,你就可以請旨斬本王的首級。”
古裡甲微微垂首低眉,沒有回答這個犀利的問題。
其他大將儘皆沉默,但是從他們的表情可以看出慶聿恭的推斷沒錯。
此刻慶聿忠望雙眼泛紅,殺氣凜然。
慶聿恭卻不以為意,繼續說道:“陛下英明神武,這兩年將夏山軍和防城軍拆得七零八落,比如讓奚烈帶著一萬人去往藤縣一帶布防,讓陀滿烏魯去溫古孫麾下,又將術不列帶在他身邊。西路軍一開始十八萬人,隻有滅骨地麾下的兩萬多人出身於慶聿氏,餘者皆是陛下從各部調來的兵馬,為的就是保證本王一路南下直到戰死。”
“若本王有任何異動,陛下就可以名正言順地以軍法治罪,你們就是陛下手中的刀,隻為了斬本王這顆首級。”
“如今事已至此,本王再無生機可言,爾等有何不滿?”
從始至終,慶聿恭的語氣都很平淡,不見波瀾。
古裡甲等人回想之前在平陽城外的幾場大戰,他們確實有過引齊軍攻入中軍的意圖,但是說來奇怪,蕭望之仿佛看不到這些破綻,明明他能夠洞悉慶聿恭的意圖,卻始終對景軍中軍視而不見。
難道這位郡王通敵?
慶聿恭對他們的心思了如指掌,搖頭道:“你們想引齊軍殺本王,卻沒想過蕭望之並不清楚這一點,你們暴露的破綻那麼明顯,幾乎是明著告訴蕭望之這裡有陷阱,他又怎會如你們的願?諸位,陛下想讓本王死在戰場上,本王決定遵從陛下的旨意,你們身為陛下器重的臣子,總不會怕死吧?”
“王爺……”
“當然,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
慶聿恭笑了笑,緩緩道:“如今本王和你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沒人可以獨自求生。既然注定要死,還望諸位打起精神,莫要墮了我們大景軍人的威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