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火器局乾淨整潔的食堂用過午飯,許佐和薑晦跟著陸沉來到另外一處所在。
依舊是大門上掛著一塊簡簡單單的匾額,上麵寫著“大齊醫療局”五個大字。
許佐有些吃驚地望著出現在視線中的老人,主動問道:“薛神醫,是你?”
來人正是神醫薛懷義,身後跟著其長子薛忠。
他還有一個身份便是左相薛南亭唯一在世的叔叔。
薛懷義自然明白許佐為何驚訝,他看了一眼陸沉,搖頭道:“沒辦法,王爺親自相請,我這把老骨頭哪裡敢不聽令。”
“世伯,您可不能當著許相亂告狀。”陸沉笑道:“明明是我家老頭子出麵,您看在幾十年的交情份上出手相助。”
薛懷義這才笑了起來。
許佐頗為疑惑,他當然知道薛懷義堪稱妙手回春,但是醫術不像火器工藝存在一個標準,更多是看悟性和經驗,就好比薛忠行醫二十年,醫術依然和他的父親相差很大。
不過在薛忠的介紹中,這個醫療局的作用逐漸在許佐麵前顯現出來。
修訂醫書,明確藥材的療效,建立一套較為明晰的標準,雖然無法解決那些疑難雜陳,但至少可以應對一些簡單的病症,而這恰恰是當世最容易被普羅大眾忽視、導致最後病情加重的問題。
整理藥材的產地資料,爭取日後由官府建立問診和藥鋪體係,平抑藥材價格,讓普通百姓能夠在必要的時候看病吃藥。
招募有誌年輕人成為學徒,傳授他們醫術,以薛懷義為首的大醫不再敝帚自珍,不再將醫術當做為家族斂財的不傳之秘。
製定衛生準則,從日常生活入手,在現有的條件之下,儘可能讓世人遠離一些容易染病的習慣,這同樣是一個龐大的工程,需要官府作為主導推行下去。
林林總總,不一而足。
許佐越聽越沉默。
雖然很多專業上的事情必須要靠薛懷義以及其他老郎中琢磨,但是他知道陸沉才是首倡者。
平心而論,這些事情很難想到嗎?
並不是。
難在統籌全局的能力,難在破除阻力的決心,難在顧惜百姓的仁德。
這一刻許佐心中十分慚愧。
他身為當朝右相,本應該注重這些民生大計,卻隻想著天家皇權,反倒是麵前這位被無數人猜忌的年輕郡王,一心想著外平四夷重現大齊盛世,一心想著如何讓黎民蒼生過得更好。
這讓他如何不羞愧?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讀了幾十年聖賢書,究竟有沒有認真體悟聖人之言。
薛懷義大抵知道這位右相的心思,輕歎一聲道:“其實老朽也曾有過類似的想法,隻是終究囿於現實難以成行。王爺有這樣的胸懷,老朽就算是拚了這條老命也甘願,所以左相並不知道老朽在這裡做事。不說這些了,其他事情還好,王爺另外一個提議才是真正的驚世之作,若是最後能夠成功,不知能拯救多少婦人和嬰兒!”
聽聞此言,許佐和薑晦儘皆神色一變。
接下來當他們聽完薛懷義的介紹和實地演示,再度看向陸沉的目光中已經多了幾分敬畏。
薛懷義仍舊感慨道:“老朽行醫數十年,怎麼就想不到一個如此簡單的產鉗,或許就能將無數產婦從鬼門關救回來,可見這世上有人真是天授之才。”
陸沉汗顏道:“世伯,我之前不是說過麼?這是我偶然間想到的法子,而且目前還沒有實際操作過,不一定有用。”
他確實有些不好意思,因為這是他在準備籌建醫療局的時候,猛然想到前世有這樣一個簡單卻救人無數的發明。
許佐定定地看了陸沉一眼,然後對薛懷義問道:“老神醫,這產鉗真有如此神效?”
“王爺麾下的工匠很厲害,打造出來的產鉗非常好,雖然我目前沒有十足的把握,但是這個法子肯定有用。後續即便出現問題,隻要及時調整和改進,老朽保證那些難產的婦人能夠多出七分生機。”
薛懷義神情鄭重,斬釘截鐵。
許佐不再遲疑,他相信以薛懷義的醫術和操守,不會在這種關乎人命的大事上胡言亂語。
一念及此,他轉身麵對陸沉,抬起雙手躬身一禮,正色道:“許佐代天下產婦以及他們的親人,謝王爺救命之恩!”
薑晦亦是深深一躬。
陸沉連忙將許佐扶起來,溫言道:“許相,言重了。”
許佐眼中似有感慨萬千。
陸沉左右看看,岔開話題道:“天色晚了,今日才逛了兩處,許相可願明日繼續?”
許佐毫不遲疑地說道:“榮幸之至!”
兩人相視一笑。
天邊殘陽的餘暉灑在人間,一片溫馨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