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陸沉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微笑道:“在這裡不用拘泥,下次給他們補上便是,有什麼難為情的?走吧,前廳家宴備好了,今日你我師徒二人小酌兩杯。”
李公緒天生心思細膩,這一刻看著陸沉的笑容,他不禁感覺到一股久違的溫暖——那是祖父仙逝之後,這三年來的第一次。
“是,先生。”
李公緒低頭掩飾那抹觸動。
吃完一頓和諧愉快的家宴,李公緒將欲告辭之時,陸沉開口說道:“良節,待此間事了,你便去總理新政衙門曆練幾年。”
李公緒一怔。
陸沉沒有擺起先生的架子,隻是平靜地說道:“老相爺既然讓你在這個時候北上,又給我送上這樣一份厚禮,雖然不是為了幫你鋪路,但是也存著允許你入朝為官的心思。錦麟李氏這兩年竭力配合朝廷推行新政,其他子弟或可繼續耕讀傳家修身養性,但是終究需要你站出來接受朝廷的褒獎,這樣才能幫你穩定家族人心,否則難免會沉淪下去。”
他頓了一頓,看著李公緒意味深長地說道:“世人大多共富貴不能共患難,宗族也難以例外,你應該明白這個道理。”
李公緒不再遲疑,感激又誠摯地說道:“是,先生,弟子必定儘心竭力。”
陸沉微笑視之。
李公緒鄭重行禮,隨即在秦子龍的陪伴下離去。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陸沉還未返回內宅,忽有親衛來報:“啟稟王爺,宮中內侍省少監呂威來了。”
陸沉目光微凝,淡淡道:“請他進來。”
不多時,前宅正廳。
成功取代苑玉吉、如今已是宮中第一大太監的呂威畢恭畢敬地站在陸沉麵前,賠笑道:“王爺,小人奉陛下之命,特來告知王爺一事。”
陸沉起身道:“呂少監請說。”
見他在這種時候依然不會做出任何有違禮製的舉動,呂威愈發小心翼翼地說道:“聖人得知王爺今日返京頗為欣喜,正巧聖人想去城內的卓園遊覽一番,便讓小人轉告王爺。請王爺在不驚擾京城百姓的前提下,提前調兵在卓園內外稍作布防,然後請王爺陪陛下同遊卓園。”
陸沉麵色如常,心中卻湧起一股怪異的感覺。
平心而論,當朝皇太後想要看一看城內的某處園林並不過分,更談不上勞民傷財,相較於寧太後過去幾年種種大義之舉,這點小要求理當得到滿足。
問題在於卓園是楊光遠的故居,陸沉在收複河洛之後除了派人日常維護,已經將整座府邸封閉。
其次寧太後這番話也耐人尋味,她沒有直接召陸沉入宮,而是主動出宮前往卓園,並且讓陸沉安排好卓園的布防,無非是用這種方式告訴陸沉,她隻是想找陸沉聊一聊,沒有其他險惡的用意。
不過……僅僅如此麼?
陸沉開口問道:“呂少監,不知陛下打算何時前往卓園?”
呂威垂首道:“後日巳時二刻。還有,陛下聽聞京中有一處食肆名為寧雲樓,那裡的菜式風味極佳,故此請王爺派人置辦一桌寧雲樓的席麵,後日一並送往卓園。”
這番話給陸沉的第一印象是寧太後未免過於謹小慎微,他什麼時候跋扈到這種程度?
陸沉微微搖頭道:“這怕是不妥……陛下豈能隨意取用坊間酒食?”
“王爺。”
呂威賠笑道:“陛下說了,隻要是王爺準備的席麵,自然不會有任何問題,還請王爺莫要推辭。”
其實這件事對陸沉來說並不難辦,隻是借用一天寧雲樓的大廚,全程都會有王府秘衛協作,不會出什麼紕漏,關鍵在於他暫時還想不明白寧太後這些舉動的深意。
片刻後,他點頭道:“請呂少監代覆陛下,臣會辦妥諸事,並於後日巳時初刻親往承天門,恭迎聖駕。”
呂威暗暗鬆了一口氣,連忙應下。
這時陸沉話鋒一轉問道:“呂少監,你和呂師周是什麼關係?”
呂威稍稍遲疑,隨即謹慎地答道:“回王爺,他是小人的遠房族叔。”
陸沉目光平靜地看了他一眼,不複多言,呂威這才行禮告退。
待其離去之後,陸沉緩步來到廊下,仰頭望著冬日稀薄的陽光,淡淡道:“南屹。”
“卑下在。”
“方才呂威的話你都聽見了?”
“是的,王爺。”
南屹望著陸沉的側影,眼中隱有期待的火苗。
陸沉負手而立,沉思良久,緩緩說道:“傳令下去,所有人進入待命狀態,做好應對一切意外的準備。”
南屹心中大喜,這一刻連聲音都在微微顫抖:“遵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