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望著這位膽氣不俗的景國使臣,忽地輕聲笑了起來。
韓先曾經出使過已經滅亡的趙國和苟延殘喘的代國,從來都是居於上位者的心態,以居高臨下的姿態俯視那些異國君臣,如今終於輪到他明白形勢比人強的道理。
陸沉並未表露出明顯的怒意,韓先就得絞儘腦汁思考對策,如何才能說服這位堪稱戰神的南齊權貴。
問題在於主動權不在他手中。
片刻過後,陸沉平靜地說道:“韓使,本王素來不喜拐彎抹角,你今日既然是奉慶聿懷瑾之命前來求和,理應知道本王原本不需要給你這個見麵的機會。”
韓先低頭道:“外臣明白。”
“本王的時間很寶貴,不能浪費在沒有意義的試探和扯皮上,所以本王不想再聽你在這裡討價還價。”
陸沉坐直身體,眸光銳利了幾分:“現在本王就告訴你,如果景國想要求和,必須答應本王三個條件。”
“請殿下明示。”
“第一,從六十二年前景國第一次出兵南下侵擾開始,你們景廉人手上便沾滿齊人的鮮血,這筆賬肯定要算清楚。簡單點說,已經死去的人暫且不算,隻要還活著的、參加過齊景戰爭的景廉貴族和將士,有一個算一個必須處死。”
徐桂等人聽聞此言自然覺得解氣,韓先卻是第一次流露出艱難的表情。
陸沉提出的這個條件雖在情理之中,對於景國來說顯然無法接受。
慶聿懷瑾若是真敢答應下來,恐怕她見不到第二天的陽光。
陸沉繼續說道:“第二,從簽訂盟約那一天開始,景國必須裁撤所有軍隊,本王會派兵維護慶聿氏的權威,保證你們依然在國內享有超然的地位和權柄。如果讓本王知道你們還保有一兵一卒,盟約立即宣告失效,本王會隨時起兵北伐。”
韓先的臉色登時如生嚼苦瓜一般。
這會連齊軍悍將們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景國若是答應這樣的條件,那和直接亡國有什麼區彆?
陸沉麵色如常,淡淡道:“第三,為了賠償大齊在過去幾十年戰爭中的損失,景國應當割讓山東路和慶元路給大齊。至於金銀牛馬之類的賠償,前麵三條確定之後再由兩邊大臣商議即可。”
直到此刻,韓先依舊處於沉默之中。
雖然談判就是漫天開價落地還錢,但是陸沉提出的三個條件實在太過苛刻,他根本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而且以他對陸沉的了解,這樣的條件有可能還是陸沉稍稍降低標準的結果,畢竟這位南齊權貴揮軍北上的目的就是直接滅亡景國。
良久,他神情黯淡地說道:“外臣已經記下殿下的要求,將會如實轉達給我國攝政王殿下。”
“轉達與否,其實都沒那麼重要。”
陸沉哂笑一聲,緩緩道:“慶聿懷瑾不是軟弱無知的小女人,她經過這些年的曆練,早已學會將榮辱置之度外,因此所謂求和不過是她用來拖延時間的手段。即便我開出更加苛刻的條件,她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無非就是來回扯皮而已,畢竟使者一來一去就得花很長時間。若是能拖到明年春夏之交,說不定本王會被迫退兵。”
韓先心中頗為無奈,這就是受製於人的結果,無論慶聿懷瑾如何舍得臉麵,她的一舉一動在陸沉看來都將鮮明的意圖寫在臉上。
當然,他能被慶聿懷瑾選中南下,多少會有幾分能耐,因此解釋道:“殿下容稟,我國攝政王殿下深知秦王殿下用兵如神,貴屬驍勇善戰悍不畏死,我國唯有據城堅守到底。若是能免去這場戰爭,能少一些流血犧牲,我國願意付出代價平息秦王殿下的怒火,故而求和並非緩兵之計,實乃真心誠意之舉。”
“口才不錯。”
陸沉一言以帶過,繼而直白地說道:“慶聿懷瑾不會答應本王提出的三個條件,本王接下來也沒有耐心繼續等待她的回複,不過你回去之後可以告訴她,本王給她留了一條生路。在本王率軍攻破大都之前,她都可以考慮是否接受本王的提議。”
韓先微微一怔,似乎在揣度陸沉這番話幾分真幾分假。
陸沉站起身來,緩步走到韓先身前,堂內所有人幾乎同時起身,目光炯炯地盯著韓先,隻要他敢有任何輕舉妄動,必定會在刹那之間被剁成肉泥。
“你告訴慶聿懷瑾,拖延時間沒有任何意義,我朝大軍的腳步不會停下。本王知道她也要麵對很多阻力,邊打邊拖是唯一可行的策略,因此本王會親率大軍碾碎一切阻礙,等到那個時候想必她能完全做主。”
陸沉微微一頓,正色道:“本王給她留下的這條生路,雖然不能讓她保住景國的宗廟,但是應該可以讓你們的族群留下一條血脈。如果她願意接受這條路,讓她親自來見本王。”
韓先聽得雲裡霧裡,對上陸沉清亮銳利的目光,他猛然間心頭一震,垂首道:“外臣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