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康元七十一年、五月初一、戌時、魏王府荃湖之內、墨雲閣之上】
自李祀脫離陸火離的魔掌,平安回府之後,他非但親自去魏王府向他四哥認錯道謝,而且,還好幾次走入大明宮內,在他父皇麵前,說了李縝許多好話。
畢竟,因為晉王妃蘇氏當日的一通“誣告”,竟害得魏王李縝險些當眾自儘而死。雖說蘇氏乃是間接的過錯,但天子豈能有錯?說到底,一切的過錯仍然是晉王妃的錯。李祀心中忐忑,見蘇氏涕淚漣洏,也不忍怪責。為了保護蘇氏,他自然得在父皇麵前,極力地頌揚四哥的高風亮節。
如今的魏王李縝,已是九顆王珠在身,除了太子的名頭之外,天子實在已沒彆的好處可賞。李祀心中一動,偶然一日,便向父皇奏請道,昔日他大哥李祉的那座楚王府,至今一直空置在那裡。聽聞那座楚王府,占地極廣,內裡陳設無不精致壯美,風光堪比一座太極宮。如此豪宅,棄之未免可惜,父皇何不將那座楚王府,賞給四哥當作府邸?
李重盛聞之當即大悅,他見李祀言辭誠懇,目光真摯,還當真以為,他兄弟二人,業已和好如初。皇帝見李祀對他四哥有如此美意,他這做父親的,又豈能小氣?
當下,天子便發下明詔,將位於太極宮之西,皇城腳下的那一座宏闊的楚王府,賞給魏王當作新的府邸。
天子又命工部派人,將楚王府重新修繕裝點,恢複得與當初楚王入住之時,相差無幾。
對於天子的美意,魏王原本想推拒,然轉念一想,此事既是八弟為自己奏請而來,若自己還要上表推辭,反倒顯得自己不肯領情,他也隻得“欣然領命”。
於是,五月初一,辰時三刻,趁著吉時一到,魏王府上下一百餘口人,便喜氣洋洋地來了一次“喬遷之禮”,將全家所用之物,一並搬入了新的魏王府中。
而李縝原先位於崇仁坊的那座“魏王府”,天子也並未收回,於是,魏王李縝在長安城中,竟破天荒地同時擁有了兩座巨大的王府。
自然,魏王喜遷新居,搬家之後,少不得一場豐盛而喜氣的晚宴。
當日傍晚,自申時至戌時,魏王的十幾位親兄弟,十幾位叔伯舅姑,還有他的門人故交,以及他曾在吏部舉薦過的官員,曾擔任主考官拔擢過的門生……但凡與他相關之人,儘皆一股腦兒地齊集在這座新的魏王府中。
新的王府也實在是寬敞宏闊,光是一處前廳與前院,就能擺得下幾十張桌子,此外,彆的中廳、長廊、小院、大院、內堂、長軒……更是數不勝數,不管來的人再多,都有坐的地方。
於是,新的魏王府內,今日這一場晚宴,卻好比元日大聚一般,眾賓客歡聚一堂,把酒言歡,觥籌交錯,喜氣洋洋、熱鬨非凡……
除了魏王喜遷新居之外,這幾日,徐恪與秋明禮的心中也甚是喜悅。
雲起客棧的店掌櫃果然辦事儘心,隻過得一日,便為明月盤來了一間位置上好的店鋪。聽得明月要開豆腐坊,那店掌櫃又帶人四處張羅,為明月購置了製作豆腐所需的石磨,盤子,木桶,紗布,水勺,木箱、大缸等等一應用具。到後來,店掌櫃非但花光了徐恪所給的三百兩銀票,自己還倒貼了一百餘兩銀子。明月聽聞此事後,便道這一百餘兩銀子,算自己先欠著掌櫃的,待日後豆腐坊賺到了錢,自當第一個歸還。自然,那店掌櫃連連擺手,言道,姑娘既是青衣衛徐大人的乾姐姐,區區百兩紋銀,算是自己敬獻,豈敢讓姑娘再還?
於是,長安城內,自康元七十一年四月二十八起,便多了一家豆腐作坊,名曰:“明月豆腐坊”。
明月自己,也就在店鋪的裡間搭了一張小床,算是棲身之處。從此,她在這座繁華的京城內,總算也有了自己的“一個窩”。
於是,自那一日起,明月在這一座小小的豆腐作坊內,便開始了早起晚睡、辛勞忙碌的生活。她雖然乾活辛苦,早晚忙碌不停,手腳也時常受到擦傷,然她心中的快樂,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多得多!
店鋪雖小,到底是自己的,乾活雖苦,但掙錢畢竟是乾淨的!
“明月豆腐坊”開張之後,生意竟是出奇地好。由於明月製作的豆腐,用料正中、製作精細,色澤雪白、晶瑩剔透,口感爽滑、味道清香,購買者竟然絡繹不絕,一度門前還排起了長龍。而且,凡是吃過“明月豆腐”的人,無不交口誇讚。
就在“明月豆腐坊”開張首日,徐恪便親自過來道賀,他親口品嘗了明月的豆腐之後,頓時豎起大拇指,連聲讚:“好”!
徐恪見作坊內瑣事繁多,便勸明月再雇一個幫工。可明月卻道,自己閒暇多年,光陰儘誤,現如今,就隻想乾些重活,她乾活越多,心中就越感歡暢,說什麼也不願再雇幫工。
徐恪隻得淡淡一笑,隨了明月。
自然,長樂坊的坊正與所有坊丁,以及周圍的所有住戶,還有方圓數裡內的地皮無賴,見明月一個孤身女子,又見她姿色豔麗,原本還有人想上前調戲,順便再敲詐些錢銀,然聽聞這家“明月豆腐坊”的後台,乃是青衣衛的一位千戶大人之後,立時儘皆嚇得麵色大變,見了明月,躲避還來不及,更無人敢上前騷擾。
就這樣,明月從一位翠雲樓的頭牌,到一位豆腐作坊的店主,終於完成了她人生道路上的一次重大蛻變……
這在之前,明月的心中,從來不敢做如是之想!
可今天,她還是做到了,而且,她做出來的豆腐,就猶如她此刻的內心一樣,潔白無瑕,白得耀眼……
同時,裴才保在自己的宅子裡休養了兩天之後,未等傷勢痊愈,便著急下地,他要為重開翠雲樓而忙碌。
裴才保果然有幾分本事,在他帶人四處奔波忙碌之下,就在五月初一,翠雲樓也迎來了再度開張之日。
隻不過,裴才保因為時日匆忙,翠雲樓內今日攏共才招來了二十餘位姑娘。這些姑娘多半也是昔日翠雲樓的舊人,在天子免了她們的罪名之後,這些姑娘為了能夠繼續活命,隻得又委身於旁邊的暗門暗娼之內,依舊靠出賣身體苟活於世。她們聽得裴爺要重開翠雲樓,當即喜出望外,便儘皆再度投奔於翠雲樓中。
然而,秋明禮卻冷眼看著裴才保做事,心中並未抱有太大希望。他已派人數次敲打過裴才保,若一月之內,交不出魏王所要的數目,依然人頭不保!
而先前讓長安百姓半夜睡不著覺的那件“貓妖為祟”之案,好似也已漸漸過去,伴隨著長安城半夜宵禁的放開,這座京城,也終於徹底恢複成了與往日一樣。
……
五月初一,戌時一刻,魏王府的遷居晚宴已然終了,眾賓客也紛紛散去之後,魏王便隻叫了秋明禮一人留下。兩人緩緩步入後院,走過許多長廊小院,終於來到了一座小湖之前。
魏王領著秋明禮,走過小湖上麵的一座浮橋,走進了湖中央的一間閣樓之上。
閣樓內亮著宮燈,兩人依次上階,走上了閣樓的二層,樓上中間有一張石桌,桌子上早已備下了茶壺、杯盞,還有一些水果糕點之物。
“秋先生,坐!”
魏王當即與秋明禮圍著石桌相對而坐。
此時,整一座閣樓之上,甚而整一座小湖左近,就隻剩下了魏王李縝與戶部尚書秋明禮兩人。李縝親自為秋明禮衝泡了一杯清香的“杭州龍井茶”,笑著道:
“秋先生,這一座閣樓,我大哥先前還有過一個名字,叫什麼‘墨雲閣’,樓下麵的那一座人工湖,也有個名字,叫‘荃湖’!”
秋明禮端著茶盞,也笑著回道:
“這兩個名字,聽著很有韻味嘛!與這裡的景色也頗為相合,看來,楚王的肚子裡,除了滿肚的油水之外,墨水也還是有一些的……”
“嗬嗬嗬!”李縝聽聞這句打趣的話,不禁爽然而笑道。
李縝端起茶盞,輕輕啜飲了一口熱茶,隻覺茶味清香無比,果然是明前的好茶!在這一座幽深清理的湖麵之上飲茶,其味仿佛更加甘美。
兩人剛剛坐下不久,李縝便直入主題道:
“秋先生,我想跟父皇上奏,對我大乾的賦稅征收之策,實行變法!”
請記住本書首發域名:..bigeba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