驀地,南宮無花卻聽到懷裡的兄長發出了一絲微弱的聲音:
“先回房裡去……”
南宮無花立時心中大喜,她見兄長此際已微微睜開雙眼,儘管氣息尚且微弱,可聲音她已聽得分明。
南宮無花再不耽擱,急忙抱了南宮不語走進南宮府的大門之內。
她將兄長抱進了他的內室之中,打來熱水,親自為兄長擦洗身子並更換了乾淨衣物。
南宮不語見自己的妹妹為自己擦洗換衣,心感不便,正欲抬手攔阻,然手指隻微微動了幾動,卻已沒有攔阻的氣力。他隻得任憑自己的妹妹收拾自己,閉上眼睛輕輕歎了一聲。
南宮無花收拾完兄長的身體之後,顧不得為自己更換濕衣,便要急急出門去請郎中為兄長看病。在她心中,兄長夤夜未歸,必是有要事耽擱,如今虛弱昏迷,也必是為大雨所凍傷,外感了風寒。
她竟沒有想到,以她兄長這一身名動長安的武功,又豈是區區一場急雨所能凍傷得了的?再者,就算是為大雨所凍,外感了風寒,又怎會病至昏迷的地步?
南宮不語耳聽得妹妹就要離門而去,忙睜開眼,用力說道:
“無花,你去哪兒?”
“哥哥,我去請郎中為你診病啊!”南宮無花忙回轉身答道。她見兄長此時雖然身子虛弱,然神誌清醒,心中總算是略覺放心。她心憂兄長的病情,此際更是著急要去長安城有名的東市,請最好的郎中趕來為兄長治病。
“哥哥放心,我去東市的‘回春堂’走一趟,我聽說那裡有長安城最好的郎中!府裡我已吩咐了葉管家過來照看,哥哥若有事,叫他一聲即可……”
南宮不語卻搖了搖頭,緩緩道:
“你哪兒都彆去,就在這裡……在這裡陪哥哥……”
南宮無花見兄長執意不讓她離開,雖不知何故,但她向來都是對兄長的話言聽計從,此時不忍拂了兄長的意,隻得打消了外出之念。
南宮無花遂出門叫來了南宮府的葉管家,吩咐了他幾句,大意是讓他儘快去請最好的郎中過來,為家兄診病雲雲。那葉管家雖見天色未明,此時的郎中怕還在睡夢之中,然亦不敢有違,隻得“諾”了幾聲後,隨即冒雨出門,奔東市的方向而去。
南宮無花回到兄長的床邊坐下,她見南宮不語眼眸微微閉攏,臉色蒼白如紙,神態已是虛弱之極,然雙顴之間,卻不時地泛起一陣陣紫紅之色,連他的呼吸之聲,也是一陣微弱輕細之後,又是一陣粗急重喘。她不通醫理,也不會武功,實在猜不出兄長究竟是得了什麼病。此時她有心詢問,但見兄長如此疲憊之態,又不敢過分打擾,一時間,她竟急得眼中含淚,直欲哭出聲來……
南宮不語似是感覺出了妹妹此刻的心情,他在床上躺了一會兒之後,待胸臆之中微微緩過氣來,隨即便慢慢睜開雙眼,朝他妹妹勉力擠出了一絲笑容,柔聲說道:
“彆怕!哥哥沒事……”
“哥哥,你到底怎麼啦?昨晚你去哪兒了?怎麼就一個晚上沒見,你就變成這副樣子了?……嗚嗚嗚!”南宮無花乍見兄長的微笑,心中終於忍耐不住,接連問了好幾個問題之後,還是放聲大哭了起來。
“無花,你先彆哭……扶我起來!”南宮不語此刻雖然氣若遊絲,但聲音中依舊帶著一股力量,他話音剛落,南宮無花立時就止住了哭聲,依言將兄長輕輕地扶至床邊靠好。
南宮不語當即吩咐道:
“你去我書房,在左邊第三個木櫃的上方……咳咳咳……”他忍住咳聲,接著又道:
“那裡有一個……暗格,你把暗格裡的那個……那個盒子取來!”
南宮無花見兄長此際臉上的神色忽而轉為凝重,她不敢有絲毫之耽擱,忙應了一聲之後,急慌慌地奔至兄長的書房之內,打開左側第三個木櫃上方的那一處暗格,取出了裡麵的一個手掌大小的褐色木盒,將它帶到了兄長的麵前。
她依稀記得,那個褐色的木盒子裡裝著的,乃是幾顆白色的藥丸。她聽兄長說起過,那些白色的藥丸名曰“百花解毒丸”,是他們青衣衛內的一種獨門秘藥,專治各種奇毒,並且,本身還具一定的滋補內功之效。
“難道我哥哥是中毒了?!”南宮無花心念及此,不由得更加驚慌了起來。她將木盒顫巍巍地放到了兄長的麵前,有心想問一下兄長究竟是不是中了什麼奇毒,但話到嘴邊,還是不敢問出口。
她知道,此刻兄長最不願看到的,就是自己為兄長過度憂心。然而越是如此,她卻越是感到心憂。
“無花,你去灶間,用溫水調三碗薑湯過來!”南宮不語再度吩咐道。
“嗯!”南宮無花放下手裡的盒子,急忙轉身奔向灶間。
她一邊走,一邊不住地向頭頂的老天禱告著:
“求求老天爺!求老天爺保佑,我哥哥隻是外感了風寒而已,要不然,他也不會讓我煮薑湯了!”
可是,她自己也無法相信,她兄長今日的病情,僅僅是“外感風寒”而已。
“老天爺,隻要你能保佑我哥哥平安,下輩子叫我做牛做馬我都願意!就算是讓我減損一半的壽命,我也願意!”
此時此刻,在南宮無花的心中,這一次倘若能讓她兄長平安脫險,性命無虞,就算是讓她立時死了,她也願意!
因為,直至今日,她都沒有去想象過,若是離開了她的兄長,讓她如何在這風刀雨劍般的人世中,繼續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