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途奔襲最考驗騎手對馬力的控製,何時該將養馬力何時該衝刺,可不是這些新嫩黑鴉們一時半會兒能摸清的,領先幾裡路壓根算不得什麼優勢。
雖然大夥兒都知道走的並不是來時的路線,一路上也著實辛苦疲憊,可這心裡卻安穩得很,畢竟在月亮門決一死戰的謀劃肯定是用不上了,能全須全尾地回去誰不樂意?
是以雖然身處虎豹橫行、絕無人煙的深山老林,第四旗的士氣卻很是不錯。
阿嵬妖孽般的表現固然引人側目,作為其主人的旗總大人就更加高深莫測、令人敬畏拜服了。
在他們看來,第四旗這趟甘冒奇險翻越陰山,到南原生狄的地盤上虎口奪食,一定早在旗總大人的謀算之中了。
手握大軍的狄王和能飛天的狄人神仙又如何,還不是白白為旗總大人……呃……的白馬做了嫁衣?
心態一變,看向二爺的目光就有了微妙的不同。
劉屠狗的靈覺何等敏銳,對此自然心知肚明,卻並不準備糾正部下們的想法。
他坐在白馬背上仰頭望天,紛紛揚揚的雪花從頭頂昏暗的天空中落下,聲勢不小,若非穀內滿眼儘是氤氳的綠色,幾欲讓人以為此時正值寒冬。
看來,這陰山的氣候也隨著地氣泄露而大變了。
二爺對地氣龍脈的學問一竅不通,也就無從推測賀蘭長春所作所為的前因後果,隻是在逃命之前隱約感覺到對方借助這個法子進入了一個更高的境界,雖然肯定無法成就神通,卻仍是強大得不合常理,恩,跟那名飛天的大巫差不多吧,或者更強?
他不確定地想著,天下果然不乏心智超拔的英傑,與賀蘭長春的大手筆相比,自家那點兒另辟蹊徑的野路子實在算不得什麼。
當然也不必妄自菲薄,二爺相信,隻需假以時日,自己一定可以練出一支橫掃天下的強軍。
多了不敢想,起碼能拚湊起千八百名靈感宗師吧?就是碰上神通大能也不懼哇,而且到了那個時候,二爺自己也肯定已經成就神通了。
想到此處,劉屠狗就不免有些眉飛色舞。
他哈哈一笑,下馬走到一棵鬆樹下坐了下來,看著黑鴉們在幾位什長的帶領下安營紮寨、生火做飯,搭不上手的則都跑到附近林子裡撿柴打獵去了。
劉屠狗靜靜看著部下們忙碌,心湖中有無數紛亂的念頭在浮浮沉沉。
眼前的處境是明擺著的,不管樂不樂意,他已經在一張網羅周天的大網中越陷越深。
靈應侯府和陰山萬人窟都是這張大網上的一處節點,而且全都因為自己的介入變得麵目全非。
尤其是血海棠和無心紙,這兩樣必定十分重要的奇物此刻都在阿嵬的肚子裡,哦,現在還要加上三成陰山地氣。
這肯定已經引起了幕後織網人的注意,說不準哪天就要禍從天降。
真的是天降,要收拾背靠邊軍、羽翼漸豐的二爺,大軍圍剿的情形不大可能出現,最可能的便是被幾名宗師圍殺或是乾脆由神通大能親自出手,在二爺頭頂降下雷霆之怒。
劉屠狗現在最盼望的就是老狐狸與石原也是織網人之一,那樣還能多活上幾年,沒準兒二爺就成就神通,有了自保之力了。
他喃喃道“血海棠、無心紙、地氣……軍部、詔獄、慕容氏、陰山玄宗還有狄人,肯定還有諸多隱藏在幕後的人物和勢力,這周天可真是越來越讓人感到陌生了。”
沒有人敢打擾旗總大人的思考,他坐在樹下思索良久,仍然毫無頭緒,乾脆心刀一橫,將諸般雜念儘數斬儘,閉目凝神,入定觀想。
大雪將劉屠狗頭頂的鬆樹樹冠染成雪白,除去幾道篝火附近,穀內已是銀裝素裹,微弱昏暗的天光映照在積雪上,讓穀內的景物依舊清晰可見。
不知過了多久,將黑氣吸回肚內後就悄無聲息,宛如雕塑般靜立在劉屠狗身旁的阿嵬活動了一下脖頸,開口道“餓了。”
劉屠狗霍然睜眼。
拿著一隻野兔腿啃得正香的楊雄戟張大嘴巴,手中野兔腿無聲地滾落在地。
臥在一旁的雪蹄綠螭獸瞪大了牛眼。
這一刻,整座山穀都陷入了詭異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