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聞言搖頭道“是也不是。盟主能在北四州綠林闖下赫赫威名,有些許機緣不足為奇。所謂古練氣士傳承,幾道晦澀符文算不算?半截上古法劍算不算?這些東西天下名門大閥哪個沒有,又有哪位成名高手沒有受惠於前代遺澤?”
劉屠狗眸光一閃,背上屠滅刀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隨即恢複了平靜。
二爺當然知道俞應梅所言多有不儘不實之處,想一窺究竟,說不得要跟公孫龍過上兩招才行。
他瞟了一眼俞應梅清麗秀眉的側臉,這位俞大家的來曆恐怕非比尋常,否則即便公孫龍再要掩飾身份,也不至於去給她做車夫。
當然了,所謂的綠林盟主,在北四州真正的高手和大人物眼中也就那麼回事,乍一聽著實唬人,然而無論是海東幫的勢力還是公孫龍的劍,都做不到一手遮天,甚至這座綠林本身,海東幫、大旗門也好,“劍林”也罷,都隻不過是邊州巨頭們手中的玩物。
二爺心中輕歎,這北四州的江湖還真是令人失望,不提魯絕哀那等神通人物,同輩中更是沒有什麼公認驚才絕豔的天驕人物。
那個馭劍的青衣少女倒是夠格,然而明顯是那個神秘莫測的陰山玄宗的弟子,曇花一現後又迅速銷聲匿跡。
想到此處,劉屠狗若不經意地問道“俞姑娘,海東幫的買賣遍及數州,消息自然是靈通的,不知這周天江湖,都有哪些名門大派,又出了哪些威名極盛的高手?”
俞應梅正望著雨水滂沱而更加昏暗難辨的天色,眉頭微微皺起,知道短時間內這雨竟是停不了了。
她有些狐疑地看了一眼二爺,仍是開口道“說起來,我還不知大人師從何人何派,如此出類拔萃的年輕宗師,我之前竟然從未聽聞。”
劉屠狗打了個哈哈敷衍道“天下宗門林立、藏龍臥虎,哪能個個都廣為人知,陸厄半步靈感,不也甘心在先登寨做一名小小的醫官?”
“以應梅的淺薄見識來看,若是刨去聖人高姓、武侯大名乃至詔獄、秘書閣、內務司這類高手供奉層出不窮的所在,隻論江湖中的宗門教派,公認的連天子都要以禮相待的頂尖宗派隻有三個。”
見二爺並沒有自報家門的意思,俞應梅倒也不以為意,微微沉吟才道“一是靈山,號稱道門祖庭,曆代都有神通大宗師坐鎮,而且從來不止一位。二是伽藍寺,號稱周天叢林神異第一,寺中高手無數,蓮花峰上妙珠聖僧更是功參造化,足以與靈山分庭抗禮。三是穀神殿,乃是事實上的護國教門,底蘊深不可測,說沒有神通強者坐鎮都沒人相信,這個教派背後雖有姬家的影子,但自成體係,著眼處不獨在廟堂之高,更在江湖之遠、民心向背。”
劉屠狗哦了一聲,俞應梅所說與他自己的所見所聞並不完全符合,確實如她所說,隻是一家之言。
他不置可否,繼續問道“這天下有神通大宗師坐鎮的宗派不會就這麼幾個吧?”
“那倒是未必,天下還有不少威名遠播的高手,遠在普通宗師之上,至於是不是神通就不保準了,但即便是神通,因為其身後的宗門勢力遠遠及不上那三家,是以無論如何也算不得頂尖。這些次一等的宗門不至於讓天子折腰,但朝廷輕易也不願招惹,足夠庇護一方,算是江湖中的扛鼎柱石。”
俞應梅再次列舉道“聲名如日中天的西湖劍宮算一個,若是鹿公還活著青屏山大鹿莊也算一個,相差不多的還有幾家,再算上壺仙蘇曼生這類遊戲人間不問俗事的江湖散人和更加難覓蹤跡的幾頭有名的大妖王,林林總總大概能有十幾家。對了,盟主曾提起陰山中一位中年道人,說此人怕就是令大周和狄人都無法占據陰山的一個隱世宗門中的神通高人,這種宗門不出世則已,出則攪動風雲,傳說中的謫仙帖也是此類。”
劉屠狗聽得津津有味,他可是曾當著慕容女魔頭的麵,誇下不敢稍弱於人、欲與天下雄傑一較短長的海口,這些個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日後都可能成為他的對手。
隨著修為精進,病虎山二爺的心氣兒也是越發的高了,那曾經令他不敢揮刀的神通高手魯絕哀,早晚要有個了斷,既要報傳刀之恩,也要去善惡是非之心魔。
他突然一掌按在阿嵬頭頂,白馬龍吟般的長嘯瞬間壓過了漫天雷雨聲,一人一馬猛地衝入了接天的雨幕。
刀氣肆虐,聚斂成斑斕神虎,瞬間將雨幕衝散。
神虎躍上半空,張口一吸,將一大塊雨雲吞咽入腹。
溫暖耀眼的陽光瞬間灑在神虎身上,下方一人一馬同沐光輝。
劉屠狗仰頭看著,臉上滿溢著溫煦的笑意。
風雨如晦,如登春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