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卞一驚,抬眼見劉屠狗仍是笑吟吟地望著自己,咬了咬牙,極為鄭重地單膝跪下,沉聲道“既然如此,屬下從命!”
劉屠狗滿意地點點頭,回頭問道“寒蘆營尉,這個百騎長的人選你可滿意麼?”
白函穀自始至終都彷佛事不關己,對“搶班奪權”雲雲更是恍若未聞,此刻拱手道“二百白隼既入黑鴉,自當尊奉大人之命。”
一旁的楊雄戟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心直口快敲打道“老白啊,他日遇上顏小娘兒,你也得知道該聽誰的令才好,否則到時大家麵上都不好看!”
劉屠狗瞪了這廝一眼,抬腿躍下虎背,回身拍拍手道“這下除了公西十九重傷未愈,百騎長以上都齊了,不論今後如何,現下大夥兒都在一條船上,也該先議一議今後的行止方略。”
十餘騎紛紛下馬,任西疇作為如今黑鴉衛實質上的軍師,第一個開口道“眼下最可慮者,便是周鐵尺指斥大人跋扈的三條罪狀,細細想來其實不無道理,鎮獄侯若是怪罪下來……”
數日前劉屠狗挾壓服哥舒東煌的赫赫凶威頒令改製,諸人雖心情激蕩而凜然從命,過後想想,其實都有同樣的隱憂。畢竟誰也不知入京後詔獄是個什麼章程,沒準兒甚至用不著鎮獄侯怪罪,這個倉促攢聚而成的黑鴉衛就已經散夥了事,徹底淪為笑柄,這也是楊雄戟要敲打白函穀的因由。
劉屠狗點點頭,看了劉去病一眼,這個給公西小白當過侍衛長的孩子曾私下告訴他,由鄭殊道在戰場上牽線,公西氏已經與敖莽結盟。
也不知鎮獄侯會如何看待黑鴉中的狼騎,會不會認為是敖莽要往詔獄裡摻沙子而心生不喜?再加上明顯是軍方嫡係還受了顏瑛欽差指令的二百白隼,還真是債多了不愁哇。
劉屠狗本還指望請鎮獄侯幫著尋回阿嵬,此刻一琢磨,一顆心先就涼了一半兒。
“都說說,你們對鎮獄侯知曉多少?”
聽到二爺有此一問,眾人之中頗有幾個出身不俗的世家子,此刻卻都是搖頭,仍是任西疇開口道“詔獄本就是生人勿近的所在,鎮獄侯身為詔獄的大統領,與其他軍功顯赫無人不知的封號武侯不同,人選曆來是天子密旨冊封,夠資格與聞的人恐怕極少。”
劉屠狗也是懊惱“那個來曆不明的俞小娘兒倒是見識極為廣博,隻可惜我當日隻顧著問江湖中有哪些神通高人,怎麼就忘了問問朝堂?”
譚恕偷眼看了看劉屠狗,故作好奇道“大人,神通境界真有這麼可怕?咱們黑鴉裡好歹有好幾位宗師呢。”
楊雄戟怒道“你懂個屁!再敢胡亂插嘴,當心爺抽你!”
譚恕一縮脖子,對這個同樣煉體有成的雄壯漢子很有些沒來由的忌憚,卻見楊雄戟轉頭看向劉屠狗道“二哥,神通不也是肉做的?一刀捅過去還怕不給他戳個前後透亮?實在不行,不如回山請咱師父出馬,俺可還從沒見過他老人家呢!”
譚恕張大了嘴,眾人也是啞然失笑。
被這廝這麼一插科打諢,緊繃的氣氛便有些鬆快起來,大夥兒都有些好奇,恐怕在場除了楊雄戟和算是二爺親傳弟子的劉去病,再沒人聽大人提起過自家師門。
劉屠狗聞言擺擺手,魏卞的老爹曾用病虎來試探自己,可見詔獄對此已有猜測,畢竟他出山後一路上極為張揚,很容易就能讓詔獄順藤摸瓜,將目光鎖定在病虎山所在的那片茫茫群山。
這也是他敢做些出格事的底氣所在,唯獨不確定的便是大哥的真實境界,以及鎮獄侯乃至朝廷的態度。不過話又說回來,二爺可從沒指望受了欺負能有人為自己出頭,老狐狸和大哥都不欠他什麼,反倒是他無以為報。
他離山雖未久,但偶一思及老狐狸和大哥,仍有恍如隔世之感。那片讓狗屠子脫胎換骨的山林,他終有一日是要再回去的,隻是現在不行。
或許,距今已不足三年的那個神通論道大會上,能瞧見兩位師長的身影?
劉屠狗按下這些紛亂念頭,開口道“求人不如求己,現在想這些有的沒的也毫無用處,大家且放寬心,天塌下來二爺頂著!”
他想了想“方才回寨時蕭玄旗代傳的王命大家都聽到了,要咱們凡百騎長以上俱去王府拜見,楊雄戟,公西十九的傷如何了?”
公西十九現下是青牛營百騎長,是以劉屠狗不問劉去病而問楊雄戟。
“得二哥親自救治傳法,又有懂些藥理的小藥童時刻看護著,他的內傷倒不重,隻是斷了的骨頭需要些日子將養,是條硬漢,能吃能睡能騎馬。”
“那便好,你們隨我先行一步,去真定王府走上一遭。命所有兄弟收拾行裝,妥當後即刻跟上來。”
他看向徐東江“你帶上公西十九和棄疾,率領全衛兄弟行動,還是老規矩,我們不在時,一切軍務俱由你節製。彆忘了替我跟蕭老哥告個彆,再知會哥舒東煌一聲,若是願意就一同上路。”
徐東江抱拳應命,同時下意識瞟了一眼白函穀與劉去病,見兩人都麵色如常,這才微微鬆了一口氣。
才恢複平靜沒多久的打箭爐再次沸反盈天,白馬寨正門訇然中開,劉屠狗一虎當先,牽虎奴譚恕緊跟在側,奔跑起來竟是快逾奔馬。
其後又有十一騎緊緊跟隨,人數雖少卻氣勢宏闊,猶如鐵流。
徐東江立身在千騎黑鴉麵前,同樣是意氣風發,他狠狠一揮手,大聲下令道“拔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