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我去愛你!
方小遠的手機在口袋裡又震動了兩下,來了兩條微信,是居高的。這一次,他沒有讓她滾回來,而是小心翼翼的問
——方小遠,你是不是介意昨晚我那樣對你?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會介意。我以為,你是願意的…我,可以負責的。
方小遠坐在去醫院的出租車上,不知道在想什麼,並沒有注意到這兩條信息。
出租車行駛到醫院門口後,司機看了一眼後視鏡裡排列的車流,問方小遠“姑娘,醫院到了,是開進去還是就門口這兒下?”
方小遠被司機一問,立刻回了魂,抱歉道“哦,不好意思師傅,就這兒下吧,多少錢?有二維碼嗎,我掃給你。”
‘“有的,在座椅後麵,看見沒?”
方小遠掃碼下了車,站在醫院門口時,突然就害怕了。這一刻,她寧願陸軍是騙她的。她寧可相信唐正俊真的在約會,而不是住在這到處充滿消毒味的醫院。
唐正俊心血來潮,想吃番茄牛肉湯,而且必須是方小遠老家胡同旁的那家湖南餐館做的。這種時候,病人想吃什麼,家人都會滿足。陸軍從唐正俊家出來就直接去了湖南餐館。
等他回來,正好在電梯口和方小遠遇上。
方小遠的目光落在他手提的快餐盒上“湖南餐館那裡打包的吧。”
陸軍點點頭,把快餐盒遞給方小遠。
方小遠下意識的後退一步,沒接。
陸軍扯了下嘴角“俊哥要是知道我多嘴,可能我走的比他還快。你去吧…我隻希望,這段時間你能陪著他,反正也不會太久,這要求不算苛刻吧。”
方小遠真的不想接這份快餐盒。
唐正俊枕頭底下塞著一把鏡子,病房是單人間,要死要死了,他還特意給自己申請了病房,大有就算死也要讓自己死的舒服點想法。
這會兒病房裡沒人,他把鏡子從枕頭底下抽出來,舉到了臉上,鏡子裡人皮膚暗淡,顴骨高聳,那雙引以為傲的桃花眼,此刻塌拉著眼皮,毫無精神的施展不開電流。整個看,鏡子裡的這張臉都透露著一個——喪字。
唐正俊暗歎一聲,再不濟死也要保留自己的風流倜儻。可現在,短短一個半月,體重就從70公斤降到了58公斤。再瘦下去,要脫相了。
這時,護士推開了病房的門,看到唐正俊舉著個鏡子,開玩笑道“喲,今天又比昨兒個帥了,來,抬手,量個體溫。”
唐正俊虛弱的抬起右手,在護士把體溫計放到他腋窩時,有氣無力的說“小姐姐,我這也快要駕鶴西遊了,心裡一直有個遺憾,就是沒娶到老婆。你看,我倆這麼有緣分,你就考慮考慮嫁給我唄,完成一下我的遺願,幾個月後繼承我的家財,這條件不過分吧。”
這男人就是這樣,似乎並沒有因為癌症而讓他惶恐不安自暴自棄。他積極配合治療,也不消極,這樣尊重生命的人總會讓人刮目相看。
小護士抽出體溫計,笑著回“也行,不過你得答應我,把你手機裡動不動就拿出來看的照片刪了,我就嫁,不然我會吃醋。”
唐正俊捂著手機“那可不行,照片是我唯一念想,刪了不是連念想也沒了,女人呐,太狠了。”
護士看了一眼體溫計“體溫正常,昨兒個疼了嗎?”
唐正俊歎了一口氣“疼,每天晚上都疼的以為自己要過世,一到早上發現自己還活著,覺得自己還挺幸運,又賺了一天。”
護士看了看唐正俊臉色,例行公事的安慰“彆亂想了,按時吃藥,配合治療,有你賺的。”
唐正俊無所謂的笑笑,往病床上一躺,雙手撐在腦後,閉著眼說道“要不小姐姐親我一下吧,興許我就不疼了。”
這時,方小遠從門外走了進來,護士看了她一眼,朝唐正俊說“你好好休息吧,有事按鈴,我先走了。”
護士走了,方小遠把陸軍給她的快餐盒放到一旁櫃子上,輕手輕腳的坐到了唐正俊床邊。
唐正俊聽到聲音,以為護士還沒走,依然閉著眼,頓了頓說“哎,小護士,知道我手機裡的那些照片是什麼人嗎?”
方小遠看著她沒有回應,可唐正俊依然自顧自的說
“她叫方小遠,是個財迷。我認識她的時候她才十二三歲,長的又瘦又小,顯得腦袋特彆大,很像一個細溜溜的豆芽菜。當時的她啊,一點點大,裝的很正經,一板一眼的特彆好玩。後來啊,也不知道那丫頭怎麼長的,一下子出落的那麼漂亮,連脾氣都變了,咋咋呼呼的。”唐正俊閉著眼,笑了起來,腦海中已經勾勒出方小遠那時的模樣“…好想那個丫頭啊,尤其疼的時候,我就會想,如果讓我見她一麵,哪怕現在就死也夠了。”
唐正俊睜開了眼,目光與一旁方小遠的目光對上。
然後,唐正俊又笑了,繼續閉上眼睛“你看吧,這一想,看誰都覺得像她。幻覺都想出來了。”
方小遠深深的歎了一口氣。
床上那位出現幻覺的患者身體一僵,不可置信的睜開眼睛。
不大的病房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方小遠咬著唇沒說話,下頜被她緊緊繃起,努力憋著一口氣,似乎靠這口氣保持著自己僅剩的一點理智。
“小遠…你怎麼來了?”
唐正俊從床上坐了起來,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唐正俊…”方小遠一開口,眼淚先不爭氣掉了下來,她帶著重重的的鼻音問“是不是我不來,你就不打算告訴我……你現在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偉大特牛b啊,一個人躲在這裡默默承受著病痛,然後以後…當我知道的時候,後悔自責一輩子,到死都原諒不了自己…唐正俊,你什麼意思啊,你瞞著我。”
“小遠,我不是…”唐正俊手忙腳亂的給她擦眼淚,這個時候,他沒心思去想是不是陸軍這倒黴孩子漏了嘴。
方小遠的眼淚不要錢似的從眼眶裡往外湧,這頭剛抹完那頭了又掉下來。
唐正俊沒辦法,忙把這個哭包按進了自己懷裡,倒過來安慰“俊哥沒有不告訴你,你不是上班麼,我就是沒想起來…好了,彆哭彆哭,不就是生個破病嘛,又不是看不了,彆哭,俊哥沒事的…嗯,不哭了啊。”
方小遠頭頂在唐正俊胸口,一個勁的搖頭。
唐正俊想了想,把手放到了她背上,終於什麼也說不出來,低垂著眼眸,沉默的捋著她的背。
他知道,他的小方遠還是在意他的。
可就在這時,唐正俊表情突然一變,拍方小遠的手一頓,一股噬心的疼痛從他身體裡蔓延開來,像是一把看不見的刀,一寸一寸的剮著他身體裡的每一塊內臟。
唐正俊手握拳放到了嘴裡,隱忍著不出聲,全身每一塊肌肉不由自主的崩緊,他怕懷裡的人發覺,打算用沉默迎接這場突如其來的疼痛。
方小遠哭泣的聲音慢慢變成抽泣,揪著唐正俊病號服的手慢慢鬆開,想抬頭卻突然被唐正俊按回了懷裡,手勁大的似乎想把她的頭直接按進身體裡。
方小遠感覺到他身體微微的顫抖。
“俊哥…”方小遠突感不對,從他的手裡掙紮出來,就看到了唐正俊蒼白扭曲的臉。
“俊哥,你…你怎麼了?是不是我弄疼你了?”方小遠急了,手頓半空中有點手足無措,生怕自己一碰到他就會弄疼他。
“沒事,小遠。”唐正俊弓起腰勉強擠出一個微笑“你先出去,彆看俊哥現在這個樣子,你去幫俊哥喊護士過來,行嗎?”
方小遠急急忙忙喊來了護士,跟著來的還有一水的醫生。而她也在唐正俊強烈要求下,被拍在了病房外。
隔著病房門上的玻璃,方小遠看到唐正俊痛苦的勾著身體,把自己縮成了很小的一坨。那個英俊瀟灑的男人此刻竟然也脆弱的不堪一擊。
當醫生給他推進一針時,唐正俊臉上的表情是漠然的,整個人都變得很麻木。隻是當他的目光穿過玻璃,與方小遠的目光相觸時,眼底裡出現了乞求。
求她彆看他這麼狼狽的樣子。
方小遠把臉從玻璃上移開,無力的靠在了牆上,痛恨自己什麼也做不了,隻能這麼眼睜睜的看他承受痛苦。
這時,她口袋裡的手機又震了兩下。
方小遠麻木的掏出手機點開來看,依然是居高的
——你在哪?要不要我過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