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上尉,”馬略斯朝他揮了揮手,一臉如釋重負,“可算拯救了璨星王室。”
塞舌爾話語一滯,看向手裡的旗幟。
以他的實力能耐,扶著這麵旗並不吃力,但不知為何,塞舌爾隻覺得口乾舌燥,而手中的旗杆左右傾斜,令他難以扶穩,他不得不奮儘全身力量來抓緊旗幟。
“隻是得小心了,這麼大一麵旗幟,可彆讓它倒了。”
馬略斯有深意地道:
“會砸死人的。”
塞舌爾眼神一寒,怒從心起,一把將旗幟推回去!
眾人齊齊一驚!
但另一隻手從旁伸來,牢牢把住九芒星旗,不讓它倒地。
塞舌爾一驚扭頭:
“你做什麼?”
卡西恩騎士沉穩地扶著旗幟,不容置疑地道:
“救你的命。”
塞舌爾騎士頗為不忿,欲言又止。
他的主人,詹恩則情緒難測地盯著這麵大旗,陷入沉思。
“至於那些成功讓它倒掉的人嘛,”馬略斯轉過身去,背對著他們,“塞舌爾上尉,你想要外號嗎?‘墜星者’或‘奪星者’?”
塞舌爾一驚。
守望人吃力一笑,重新扶住雨果的肩膀,開始在舊傷中悶哼喘息:
“搞不好,你會……跟那個叫‘隕星者’的北方佬齊名哦。”
塞舌爾難以置信,他看著頭頂的九芒星,又看著離他遠去的馬略斯,驚怒交加。
此時此刻,整個競技場的人無不目光敬畏地盯著那麵九芒星旗,泰爾斯也在其中,他還下意識地伸手,以擋住它那隨著飄動閃現,時不時侵襲視線,刺痛眼眸的寸寸銀光。
仿佛不知從何時起,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了整個競技場乃至翡翠城,逼著所有人望向這枚輕飄飄的九芒星。
不,泰爾斯,那不是什麼九芒星。
王子心底裡的聲音小小地響起,對他說道:
那就是——你。
泰爾斯不由一顫。
以及,你所象征的東西。
泰爾斯恍惚低頭,看向自己的袖口——那裡躺著一個九芒星的暗紋。
“夠了!”
詹恩冷酷的聲音響起,讓所有不自覺望著旗幟的人都驚醒過來。
“是的,是的,”泰爾斯回過神來,他穩住呼吸,強迫自己找回理智,“那麼,詹恩大人,回到剛才,你願意遵守《神聖星辰約法》,接受我的仲裁嗎?”
那一刻,封臣、貴賓、士兵、星湖衛隊……所有人屏息凝神,等待著公爵的回答。
詹恩目光一寒。
仲裁。
他回過頭,望了從剛剛就一直沉默著的希萊一眼。
仲裁。
他低下頭,瞥了在地上粗聲喘息的費德裡科一眼。
最後,他艱難轉頭,看向目光灼灼的泰爾斯。
這該死的小屁孩兒。
“我——”
南岸公爵正要開口,但風聲襲來,頭頂的旗幟烈烈作響!
他頓時話語一滯。
不止如此,旗幟上的銀繡反光極佳,九芒星徽記在夜空中來回飄蕩,銀光閃耀。
更襯得遠處的鳶尾花旗黯淡無光。
那一刻,詹恩望著頭頂的巨大九芒星,眼神複雜。
終於,在九芒星第三次迎風揚起的時候,翡翠城的主人,南岸守護公爵深吸一口氣,垂下頭來。
“看,泰爾斯,當你扯下麵具,開始認真玩牌的時候,也挺在行的,不是麼?”
詹恩對著泰爾斯淡淡冷笑,隻是笑聲未免淒涼:
“儘管接的是彆人的手牌。”
泰爾斯心中一凜。
詹恩微微一笑:
“可惜的是,牌麵再好,你在牌局裡的賭注,依舊隻能自己出。”
下一秒,還不等泰爾斯反應過來,詹恩就跨前一步,大聲開口:
“當然,殿下!我既是星辰子民,身為王國貴族,就自當接受殿下的仲裁!毫無怨言!”
周圍人群一片嘩然。
圍在前排的翡翠軍士們麵麵相覷,難以置信,而封臣和來賓們的議論聲則收斂了許多,很多人偷偷瞄向泰爾斯。
終於——聽到對方確鑿的回答,泰爾斯才堪堪鬆了一口氣。
還好。
沒釀出大亂子。
隻見詹恩笑了,隻是笑容極其複雜,蘊藏深意,他揮手下令:
“翡翠軍團,放下武器,讓開通路,讓他們逮捕我吧。”
塞舌爾咬著牙,頗為不服:
“大人——”
“九芒星旗之下,泰爾斯殿下有令,凱文迪爾家無不遵從!”詹恩阻止他說話,語氣不容置疑。
塞舌爾深吸一口氣,咬牙下令部下退後,但他望著星湖衛隊,眼神卻極為冰冷。
很快,翡翠軍士們麵麵相覷,紛紛收起武器,自願或不自願地退後,其中不少人同樣偷偷鬆了一口氣。
心中鬆了一口氣的泰爾斯朝屬下點了點頭,懷亞和哥洛佛對視一眼,他們小心翼翼地上前,掠過群龍無首茫然無助的翡翠軍團,來到詹恩身邊。
哥洛佛想要上手押送以示威嚴,但詹恩不給他們這樣的機會:
公爵本人昂首挺胸,果斷舉步,自行走出軍團的防禦。
走進泰爾斯的隊伍。
“如果你有任何意見,詹恩,歡迎你在仲裁時向我申訴辯解,發出屬於你自己的聲音,”泰爾斯望著他,心情複雜,“你也可以請人代自己發言辯護,如果我沒記錯,辯護師的行會就在光榮區——得花錢,但能少些麻煩。”
詹恩微微一笑,不以為意。
相比起剛剛的聒噪和嘈雜,這一切發生得悄無聲息,旁觀的人或有竊竊私語,但沒有人敢大聲說話。
另一邊,摩根推開幾個嚇呆了的警戒官,粗暴地拖起地上的費德裡科,抽出他嘴裡的布條,把他押送到星湖衛隊中。
“不錯,堂弟,”詹恩瞥了一眼今天一切的罪魁禍首,眼底隱藏著難言的情緒,“不錯。”
他看向泰爾斯,言語有深意:
“但你以為這就完了?”
“是的,堂兄,”被押送的費德裡科極快回應,喘息不停,不懷好意,“你完了。”
這對堂兄弟目光相遇,周圍的空氣仿佛焦灼起來。
“公爵他就這麼投降了?這麼簡單?”
衛隊裡,涅希難以置信:
“他們可是有一個軍團,一整座城市,還有兩個極境高手……”
d.d晃了晃腦袋,慶幸著自己在王子手底下又活過了一晚:
“沒錯。”
“而我們隻有……”
“我們有王國之怒。”
涅希頓時一怔:
“什麼?在哪?”
d.d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
“身後。”
涅希向身後望去,卻什麼也沒看到,回頭時一臉莫名其妙。
“不,詹恩!”
就在這時,再也忍耐不住的希萊哭喊著衝破阻攔,衝到哥哥麵前。
懷亞皺起眉頭,但哥洛佛瞥了一眼泰爾斯,對他搖了搖頭。
隻見大小姐一把扣住詹恩的手,再在茫然中回頭望向低著頭的泰爾斯,想要開口,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最後,還是詹恩不容置疑地把她拉了回來。
“沒關係的,塞西莉亞,妹妹,聽著,”公爵抓著妹妹的手,目光複雜,“我們是凱文迪爾,對麼。”
希萊愣愣地望著哥哥,眼眶泛紅。
詹恩笑了,他看了泰爾斯一眼,再回頭握住妹妹的手。
“彆忘了,寧因友故……”
希萊沉默了一會兒,旋即咬緊牙關,點了點頭,斬釘截鐵:
“不以敵亡。”
既不習慣也不喜歡看這一幕仿佛生離死彆尤其他是始作俑者)的場景,泰爾斯歎出一口氣,心情複雜地轉過身。
守在這個方向上的翡翠軍士們齊齊色變,轟然退後。
泰爾斯一愣,旋即無奈一笑,轉身解釋。
“聽著,各位,彆緊張,我不是要奪……”
但他回頭時正好又對上南岸領本地的封臣們,後者們紛紛一驚,連忙側身或退後,避免與他直視。
泰爾斯言語一頓,他又轉向外地來賓們,他們原本麵色凝重,見到王子向他們看來,紛紛擠出笑容,友善行禮。
卡拉比揚姐妹比之前更加小心翼翼,少了幾分輕浮,多了幾分疏遠,哈維亞伯爵執禮如常仿佛無事發生,拉西亞伯爵在長子的催促下不情不願地低頭,常青島的朝陽花伯爵緊皺眉頭不知所想,海狼船主坦甘加態度諂媚,滿口金牙閃閃發亮,泰倫邦的哈沙特使笑容誇張熱情如火,盛宴領的揚尼克微笑著對他作出鼓掌的手勢,而科裡昂的那位黎伯爵,則早已不知去向。
泰爾斯深深皺眉。
他這才發現,自己目光所及之處,競技場裡的每一個人都在低首閃躲,扭頭退避,若實在躲避不開,才恭謹又小心地俯身,遙遙鞠躬,唯恐有所得罪。
每一個人。
幾乎每一個人。
“殿下,”馬略斯那疏懶的聲音響起,“您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嗎……
泰爾斯回過神來,他下意識地摸向衣兜裡的骨戒“盟約”。
很奇怪,外型猙獰,骨刺紮手的廓爾塔克薩,此時此刻靜靜地躺在他的內兜裡,溫順自然,輕若無物,仿佛之前的千鈞重量和隱隱刺痛都隻是一時錯覺。
夜風襲來,重新把卡西恩手中的大旗吹得窸窣作響,銀光四射。
站在九芒星旗下的那一刻,泰爾斯握著不見天日的骨戒,望著與妹妹低聲道彆的詹恩,望著目光灼灼虎視眈眈的費德裡科,望著心有不忿卻忍氣吞聲的塞舌爾,望著目光忌憚竊竊私語的封臣與賓客,望著人人麵有得色有說有笑的星湖衛隊……
最後,他仰起頭,望向翡翠城那星光閃閃的夜空,突然明白過來:
無論過程如何,細節怎樣,結果又將是什麼……
至少在這一刻。
翡翠城……
是他的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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