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崇月在家書,順便給夏皎煮了些蜂蜜柚子茶,八點半的時候,花店的派送員送來一束火紅的玫瑰花。
核對地址誤後,溫崇月簽收。
他從玫瑰花中發現了一枚小小卡片,有幾行字。
「送給驚豔整個高中歲月的女孩,祝你婚愉快,歲歲平安」
署名「水瓶裡的膽小鬼」
溫崇月抽出卡片,垂眼了幾眼,用打火機點燃邊角,慢慢地燒掉。
他冷靜地審視著火焰吞噬整個紙張,包括上小心翼翼用鋼筆寫的筆跡。
夏皎和溫崇月舉行婚禮時,白若琅也沒有過來。
畢竟算得上是人生大事,哪怕一切從簡也少不了基本的儀式,夏皎唯一的印象就是累。至於洞房花燭,她原以為溫崇月並不會過於注,然而事與願違。
夏皎困到眼睛都睜不開,想要撒一個善意的謊言“是一個很傳統的女『性』,們哪裡有個傳統,婚夜一定要好好休息。”
溫崇月頷首“明白。”
沒想到他如通情達理,夏皎開心了。
夏皎開心的太早了。
溫崇月一整晚都使用了傳統的姿勢,包括語言。
婚禮結束後,夏皎跟隨溫崇月遷往蘇州,抱著兩貓咪,有兩人種在陽台上的所有花花草草。
夏皎正式去了於曇開設的分店中上班,不過於曇並不是那種會徇私的人,同一批和夏皎進來的有倆花藝師,一個活潑些,叫高嬋,剛畢業不久,師從國內某名品牌首席花藝總監,來這裡曆練。
另一個更溫柔,名字很特彆,鬱青真,畢業兩年了。分店如今的店長十分欣賞她,說服了於曇,將鬱青真挖過來的。
於曇最近不常來分店這邊,她最近忙著另一個奢侈品牌的單子,為了七夕節的展台布置——這類活動,向來是從好幾個月前就開始競標準備的。
也因,分店的人都不道夏皎和她的關係。
有人的地就有江湖。
花藝師的工資薪酬也是和顧客的滿意度掛鉤的,滿意度高的有獎金激勵;尤其是在入職三個月後,如果有顧客指名,會有額的提成收入。
如今店裡帶她們三個花藝師的是一位資深的花藝師,大家都客氣地稱呼一聲藍姐。藍姐『性』格向,做事情雷厲風行,和高嬋聊得最開,小組裡,她也更高嬋一些。
鬱青真拉著夏皎小聲抱怨過幾回,夏皎全當沒聽見,她低頭認真削著花泥,根據客人的訂單,嘗試搭配不同的花朵。
她沒有戴戒指,從最基礎的花藝師開始做,少不了剪枝換水,容易劃傷戒指,就穿了根項鏈,掛在脖子上。
時間久了,鬱青真和高嬋也就當夏皎是塊木頭。
或許因為夏皎不喜歡跟著她一塊吐槽高嬋,鬱青真覺著她“不是己人”,漸漸和她疏遠了;倒是高嬋,喜歡約著和夏皎一塊兒回家。
高嬋住的房子離夏皎家很近,剛好順路。剛畢業不久的女孩子『性』格活潑,一路上嘰嘰喳喳地聊著天,從道夏皎已婚後,立刻對她的婚姻狀況展開了極大的熱情,想要她丈夫照片。
夏皎老老實實地說“機裡沒有。”
這是真沒有,她和溫崇月很少拍,甚至沒有合照。
高嬋想了想,得更燦爛了“沒事沒事,有空了叫姐夫一塊兒喝茶呀。”
夏皎點頭“有機會一定。”
不過一直沒有得空,畢竟在社恐的潛台詞中
以後就是本月32號,改天為今年13月,次等於這周星期八,有時間相當於100年後,有機會一定約代表等死了之後再說。
轉眼,蘇州進了梅雨季。
綠蔭梢頭,黃梅雨始,整個江南都浸潤在霧蒙蒙的、連綿不斷的輕絲雨線中。
也是在煙雨中,分店接到了一筆大訂單。
訂單的主人是白若琅。
夏皎第二次再見白若琅,白若琅是品牌vic,說是為了兒子的生日會訂購鮮花布置服務——她兒子和她同天生日,並不是巧合,而是選了同一天剖腹產出來的。
高嬋神神秘秘地和夏皎說,有錢人都『迷』信,白若琅『迷』信的很不一般,她相信同一天生的孩子會旺她,所以兒子一定要和她同天過生。
這些都是私裡悄悄講的八卦,高嬋的師傅和白若琅常去的品牌店主熟悉,才道這點。
夏皎對白若琅沒有什麼感想,她已經從江晚橘和溫父口中拚湊出白若琅的一生。
白若琅出生顯貴之家,從小錦衣玉食,讀書時候與清貧的溫父墜入愛河,不顧家裡人反對,毅然和溫父選擇結婚登記。
遺憾的是故事在婚後和孩子降生後被現實磨得不堪,如溫父所說,白若琅是嬌生慣養、含著金湯匙長大的人,一點兒苦也吃不了。且不說不能大大腳的花錢,要日日堅持上班,拿著一份買不到她鞋子的工資,工作上遇到難處也能為了微薄的薪水忍著……千金受不了柴米油鹽醬醋茶的折磨,而溫父當時的工資法讓白若琅過上富裕、為所欲為的生活。
他當初也是一個剛任教不久的老師,更何況,當初為了能夠和白若琅在一起,放棄了原本薪酬優渥的大學教師一職,去了校。
兩人最終選擇離婚,溫父帶著尚在繈褓的溫崇月,繼續教學,生活,白若琅回到富貴家中,繼續做能夠眼也不眨就能刷掉幾十萬的大小姐,而不是在售價29和39之間的t恤之間猶豫不決。
白若琅的第二任丈夫和她是青梅竹馬,從小追她到大,白若琅離婚後,對她展開激烈攻勢。婚後,丈夫同樣對她仍舊言聽計從,兩人育有一子。在人眼中,仍舊是和美團圓的一家。
夏皎對白若琅的過往並不感興趣,她低頭核實著客戶的需求。
vic然由資深的花藝師來負責接待和溝通,她們這些人是被帶著一,按照圖稿來做一些花的陳列,具體的設計細節,完全『插』不上。
某奢侈品牌專門為白若琅和她的兒子辦生日派對,也派了人過來溝通用花情況,以及生日禮登記……
白若琅在生日前天親到店檢查用花情況,高嬋和鬱青真好奇地過去這能讓奢侈品牌給她慶祝生日的富婆長什麼樣子,也拉著夏皎,夏皎沒有去,在己的工作位置上,斜著剪掉洋桔梗的梗,琢磨著該怎麼搭才能讓挑剔的客戶滿意。
夏皎觀賞了白若琅生日宴的最終成品,數空運來的鮮花,經典夢幻的星星和藤蔓裝飾,優雅而純淨的白。不論其他,這花材的成本價格,就需要幾十萬。
在布置場所後,夏皎就離開了——花藝師永遠是在燈光亮起時離開,回去的車上,高嬋和鬱青真都被剛才的景象震住了,感歎有錢人真的奢侈浪漫。
藍姐專注地開著車“今天給你們放一天假,中午請你們吃個飯,午都回家好好休息,明天再來上班。”
高嬋和鬱青真歡呼好耶,夏皎想了想,搖頭“就不去了。”
藍姐順口問了一句“行啊,有事就不用去了,你先忙你的。怎麼了?是家裡有事?”
“丈夫今天生日,”夏皎老老實實地說,“想回去陪他。”
藍姐不勉強,點點頭。
高嬋眯眯“姐夫可真幸福。”
她嘴巴甜,一口一個姐姐,對不曾見的夏皎那個隱婚丈夫,也是一口一個姐夫。
鬱青真歎氣“女人啊,不該結婚,結了婚後就真從珍珠變魚眼珠子了。”
夏皎不吭聲。
她沒有幾十萬的花,但通過員工內部折扣,認認真真地『插』了一捧花帶回家。
所有的鮮花成本不到兩百塊。
今天也是溫崇月的生日。
他沒有奢侈品牌慶生,也沒有鋪天蓋地的鮮花,他的父親遠在北京,母親有著更親近的兒子相伴。
但沒關係。
夏皎低頭,輕輕地嗅了一懷抱中的玫瑰。
溫老師有她精心『插』的花朵。
白若琅和她的兒子可沒有。
將花帶回家中,夏皎原本想要給溫崇月廚做一頓豐盛的大餐,可惜出師不利,不道為什麼,鍋用得不順,甚至邊緣冒起了一層黑煙,夏皎忙腳『亂』地開了抽油煙機,關掉火,等待濃煙散去的過程中,她認真思考黑煙的原因是什麼。
沒想清楚呢,溫崇月到家了。
他循著煙味兒來到廚房,一眼到對鍋思考人生的夏皎。
溫崇月問“你在做什麼?”
夏皎說“想燒菜。”
溫崇月鬆了口氣“謝天謝地。”
夏皎不解“你謝什麼?”
“幸好你是燒菜,”溫崇月說,“以為你要燒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