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一張書桌,能清楚看到趙光義的血管暴突,青筋明顯,而近皮膚處,毛細血管有些已經漲破,讓他皮膚泛青。
氯化鉀已經完全破壞了他的生理機能,隨時都有可能斷氣。
即便在現代,他這種被破壞了幾個月的身體,恐怕也隻能等死。
趙德昭的話顯然讓他有些措手不及,他懵了半晌才說道“陳摶來京,的確值得……我這邊……唉……隨你吧,那就明日再議。”
為了不引起自己的警覺,他原本想要勉強一番,最後還是住了嘴。
心中有了懷疑,他在經驗豐富的趙德昭麵前就彆想隱瞞心思。
幾輩子活了近兩百年,可不是隻有二十七歲的趙光義能比的。
趙德昭嬉笑涕罵都是表象,他根本看不透趙德昭的真正心思。
見趙光義答應了下來,趙德昭連屁股都沒有落座,就又抱拳嬉笑道“辜負了三叔的心意,我是特意過來告罪一聲,這就回去了。”
趙光義說道“你這馬上就要去襄……漢京了,我這身體又不爭氣,怕是見一麵少一麵了啊!”
“三叔英雄蓋世,區區小病何足掛齒。對了,陳摶不知道懂不懂醫術,明日讓他過來幫三叔看看。”
趙光義眼神一亮,迅速又黯淡了下去。“沒有聽說他會醫術,還是算了吧。”
曆史上,趙光義兩次召見陳摶,對陳摶的長壽羨慕的很,還讓宋琪詢問長壽的方法。
可是陳摶的方法就是睡覺,少食,玄默,吐納。趙光義得到了方法,也練不下去,隻能作罷。
趙匡胤一次沒召見陳摶,趙光義連續召見兩次,顯然,他對陳摶很有興趣。
可現在人來了他都不見,要說沒有玄機,趙德昭才不信了。
趕緊離開,這裡現在真的危險。
他不怕趙光義派護衛圍殺,護衛的禁軍是沒有弓箭的,有兩個高手保護,前院一百禁軍聽到動靜就能進來,趙德昭有信心跑掉。
他就怕跟那火油一樣,要是趙光義不想活了,搞一車炸藥點了,他現在可受不了這種震蕩波。
“那好,我先回去了,明日我再來叨擾三叔。還是晚上?”
趙光義嗯了一聲道“晚上還能借機陪著喝幾杯,你不來,你三娘她們連酒都不讓我喝了。”
“唉,三叔還是先養好身體,等你身體好了,我一定陪三叔喝儘興。”
他的眼神裡仇視一閃而過,垂下了眼瞼。“好不了啦,趁著沒斷氣,該吃吃,該喝喝,眼一閉,什麼都是空的。”
“那我先走了……”趙德昭抱拳告辭。
趙光義身子動也不動,擺了一下手腕,像趕一隻蒼蠅。“去吧……”
趙德昭絲毫沒有嫌棄他的動作,立刻開心地閃人。
文德殿內,趙匡胤聽完了趙德昭的分析,長歎了一口氣,久久不語。
作為家族的長子,他一直被教導要照顧弟妹。作為家族的族長,他同時也要照顧族內的同族。
他跟趙光義相差了十二歲,自小把這個弟弟當兒子養,可是現在,卻麵臨這樣一個結果。
他不怪兒子,任誰知道以後會發生那樣的事情,都不會什麼也不做,等待那天的到來。
他也不怪弟弟野心勃勃,因為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他如果不是那樣寵弟弟,因為陳橋兵變的時候,弟弟是主導人之一,就對他予奪予取,也不會發展到那一步。
他太追求完美,想要讓所有人都過的好,卻疏忽了平衡之道。
不過既然已經做出了選擇,他也能狠下心來。沒有這股狠氣,他也不可能坐上皇帝的位置。
“如今有一急一緩兩計,想要快點結束,今日就調查清楚你三叔的布置,明日直接將他逼到絕境。不過,他畢竟是趙家人,我希望你用緩兵之計。”
趙德昭問道“爹爹的意思是想讓我不理三叔,明日也不去他那裡,讓他自生自滅?”
趙匡胤點了點頭,歎道“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了啊……”
“你就不怕他因為要死了,瘋狂報複?”
“我會盯著他的。”
趙德昭沉吟了一下,覺得這件事確實不好辦。他們父子倆不管誰動手,都會有殺弟殺叔的人倫之罪,讓他自生自滅最好。
可是,如果他管不住自己的嘴,那也比較麻煩,外人知道趙德昭對他下毒更不光彩。
考慮了一會兒,趙德昭說道“這件事不能放任自流,防止他把我下毒的事情說出去。”
“所以今後當引以為戒,做事三思而後行,再不要如此毛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