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慈使出神行符,足下生風,三百裡也就是一個多時辰便到了,比原本的速度要快出近兩成。
停下身形後,他的呼吸略顯急促,但幾次呼吸的功夫,就恢複過來。他沒有繼續深入,而是就近開啟照神圖,花了很短的時間確認方位,很快便在山中找到了一片人工建築群。
微微的光芒中,夜色下的一草一木都收入眼中。這裡是一處道觀,規模頗大,分東、中、西三處院子,中院前後三進,殿宇宏偉,裡麵的道士總有百多人上下。
方圓萬裡之內少有人煙,這座道觀顯然不是靠香火支撐的。無疑,這就是金煥一行人目的地所在。
“外務道觀……就是處理雜務的地方吧。”抱著類似的念頭,餘慈逐一轉換視角,準備將道觀內外梳理一遍,為明日可能的變故做準備。視線從道士安寢的東院開始,慢慢轉至中院殿閣群落,再移到西院園林中,暫時還未發現什麼問題。
但這時,起霧了,小巧的園林也變得迷蒙不清。
數十裡外,餘慈睜大眼睛“那個是……”
第二日,按著計劃,白日府眾人醜時一刻便起程,不惜馬力,待到淩晨時分,便來到一座碧翠山下。山不甚高,而林木溪泉,清嵐奇石畢具,頗有仙氣。金煥在山下便停了車駕,隻留一武士看守,其餘九人一起步行登山。
這裡麵,金煥和陸揚是來慣了的,金川和匡言啟則是頭回到此,不免好奇,陸揚便提點自家徒兒“這已是止心觀地界,雖是離塵宗外門所在,卻也常有高人行走,觀中老觀主於舟道長,駐世三百年,是了不起的前輩高人,在此萬萬不可存了輕慢之心。”
這已經不知道是多少次了,這兩個年輕人因為天資甚佳,在府中頗受尊寵,尤其是金川,向以白日府下任府主自居。在府裡還沒什麼,但在此處,必須要有所控製。
這點兒心思無需瞞人,連隨行武士都知道,在匡言啟喏喏聲中,金川瞥了自家叔爺爺一眼,很乖巧地垂下頭去。
金煥一行人走在山路上。四麵景色宜人,他們卻是步履匆匆,轉眼便過了半山腰。遙見山上飛簷鬥拱,在眼前時時顯沒,偶被林木遮掩,轉過數裡,又映在眼前,那止心觀,已快到了。
便在此時,踩枝踏葉之聲響起,從山路旁的楓樹林裡,走出一個道人。
道人出來得突兀,五名隨行武士反應也是極快,當下身軀緊繃,目視來人。不過他們總算還知道這不是白日府的地麵,便有敵意,也要有所收斂。
那道人麵白無須,看起來很是年輕,身披玉色道袍,身姿高挑,烏黑的頭發束在頭頂,定以星冠,上下打理得極是周整,負手行來,又顯得悠然從容。金川和匡言啟也都是一時俊彥,可在長輩身前,便顯得束手束腳。比不得來人灑脫。
那道人看到金煥這一行人,也是一怔,但旋即微笑,對幾個隨行武士的作派似乎全無反應,也沒有上前搭訕的意思,隻遙遙打個稽手,退到路邊,請他們先行,從容謙遜的姿態,令人心生好感。
金煥雖是倨傲,但止心觀近在咫尺,說不定道人便是其中的修士,故而也略微點頭,以他的身份,算是非常看得起對方了。隨行武士見府主的反應,這才緩下勁兒來,紛紛垂首。
兩方就此錯開,待去得遠了,金煥忽然道“如何?”
陸揚皺了皺眉,輕聲回應“奇怪,此人真靈煥然,未凝陰神,似乎修為不過通神初、中階之間,可周身氣機森然,像是……”
“像是成罡凝煞,是不是?”
“真是如此?那豈不是結丹了?”
陸揚吃了一驚,連帶著後麵兩個年輕人都回頭去看。俊秀道人卻不急不緩地走著,似乎在欣賞路旁漸漸轉紅的楓葉。待過了一個拐角,便從他們視線中脫開了。
金煥此刻卻轉而稱讚陸揚“能看出這氣機之微妙,便知你對罡煞已有感應,一般的通神上階修士也做不到這點。你這些年修為仍在進步,很是難得,期以十年,便可以嘗試結丹了。”
陸揚連忙遜謝。這邊說話,後麵的金川定力差一些,忍不住就問“叔爺爺,那道士真的是還丹修士?”
金煥乃沒有正麵回應,隻道“他在數裡外便顯露形跡,應該沒有惡意,你們不要慢待。”
兩個小輩也就罷了,隻覺得府主高深莫測,不敢多問。但陸揚跟隨金煥多年,一聽便知,金煥自己也是捉摸不準,才是這種態度。
隻是,確認修士是否成罡凝煞,竟是這般困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