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上師樂意與道友討論這個問題。餘道友不如稍待,等法會結束,再與上師詳談。”
“樂意討論就好,但來日方長,也不必急於一時。”
以餘慈此時的身份,可算是離塵宗的代表,讓赤陰女仙出迎也沒什麼。不過餘慈進幽求宮來,也僅是臨時起意,試探的心思更多一些。從離塵宗的情報還有他從天裂穀觀察到的那些情況來看,萬靈門、玄陰教和淨水壇,似乎是有一些針對白日府的默契在的至少在絕壁城的層麵是這樣。
這是他可以入手的地方,他也不妨略作表示。
至於赤陰女仙,早晚都要打交道,確實不急於一時。
衝明藍點點頭,餘慈就此告辭。
看著餘慈的身影走出宮門,明藍在原地站立一會兒,才往中院去了。越是靠近中院,頌經聲愈是清晰,元氣振蕩有如實質,像是漲潮的海水,一層層撲過來,行走在其間,感受著信眾虔誠的心思,明藍也瞑目默頌經文,以為呼應。
此界六大神主,除佛祖道尊乃是近於虛無的符號,其餘四位,無不有不死不滅之身,又身具無量神通。此界雖是廣大,可隻要信眾念頭虔誠,神主便可與之發生感應,若是有興趣,也可以之為憑依,將神意投注。億萬裡的距離,不過刹那之間,便可抵至。
從這個層麵來講,神主便是無所不知,無所不能。
修行百餘年,明藍時刻沐浴在恩威之下,對神主的虔誠,已無任何瑕疵。為此,她可以舍棄進一步修行精進的機會,由著青春老去,卻自一番喜樂在心中。
此時見法會信眾心意純粹,她心中亦是歡喜。可是在邁進中院,看到法會祭壇上,領著信眾頌經的人影時,她眉頭就是一皺。也不在中院停留,而是繞過頌經叩拜的人群,往宮中更深處去了。
走過兩進院落,頌經聲為高牆竹篁遮掩,已漸不可聞,人跡亦是罕至,愈顯幽靜。明藍輕車熟路,在曲廊中折回幾次,便看到前方有兩位教中女侍靜立,守著門戶。
見明藍過來,二女屈身行禮。明藍圓臉上仍有笑容“上師可在裡麵?”
“上師在屋內小憩。”
二女深知明藍在教中的地位,不敢阻擋,輕手輕腳為她開門,明藍邁步而入。
屋內以珠簾相隔,分成兩間,透過珠簾,還可看到內裡半人高的博山爐上流動的煙氣。整個屋內都漫著一層溫香,乍入其間便覺得身上暖意融融,便連五臟六腑都似乎氤氳著香暖之氣,極是愜意。
外間仍有人侍應,是位綠衫雙髻的清秀少女,甚是乖巧可愛。見是明藍,驚訝中行了禮,隨後輕聲細語“上師在裡間做了‘祭神禮’,剛睡下呢。”
明藍微微頷首,也不說話,掀開珠簾,進了裡間。
香爐鶴嘴中煙氣嫋嫋,隔著香爐,再向前丈許,便是由東海巧匠製成的沉香木圍廊描金拔步床,分列數層,外有鏤刻透雕,中有回廊小室,內裡才是床榻,又有侍女數人或蹲或立,隨侍在小小回廊中,極是富麗堂皇。
隔著層層細紗簾幕,榻上支頤側臥的修長身軀,隱隱綽綽,看不真切。榻邊倒是還有一個侍女,為其捶腿捏足,消減乏意。
看著這一切,明藍淡淡開口“上師安好?”
室內靜了半晌,赤陰女仙似乎帶著金屬磁力的嗓音才傳出來“原來是明法師,請坐。”
話音方落,外間綠衣侍女便搬了個繡墩過來,擺在床前,明藍謝一聲,坐了下來。至此她和簾幕後的赤陰女仙還有近丈的距離。
不再等赤陰女仙說話,明藍便道“剛才離塵宗新派的弟子來過……”
將餘慈和她的對話複述一遍,明藍又道“這個餘慈年紀輕輕,卻甚是不凡。先前在天裂穀時,與白日府結下仇怨,引來屠獨親身追殺,仍被他逃走,反倒是屠獨被引入妖魔聚居之地,重傷而回。其人心計手段都有可稱道之處。此時他一躍成為外室弟子,又前來主持絕壁城事務,想必是要有所作為……”
“主持絕壁城事務的,是於舟老道;就近管事的,是謝嚴那個怪人。他一個外室弟子,又有什麼用處?”
聽了赤陰的回應,明藍眉頭微蹙,未及再說,便聽得簾幕之後,赤陰聲音已冷了下去“慕容到此一遭,已經將亂象撫平,兩家神主也有了默契,這天裂穀之事已算是結了,十年之期屆滿,我就要回東海繼續修行,這邊的瑣事,且對接替我的人說去,不要再來煩我!”
明藍默然半晌,又道“先前議定之事又如何?”
“那件事?”
赤陰轉眼便忘記了先前的不耐煩,笑音從簾幕後透出來“我自然會做個了斷。多年來承蒙照顧,回返東海之前,我便送他個家破人亡,算是謝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