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她看到了於舟的眼睛。那昏黃的眼翳之後,分明躍動著兩團妖火,燒灼著她的意誌和靈魂。
這個半截入土的老東西,竟然強橫如斯!
待她明悟之時,額頭冰冷,劍氣已至眉心。
赤陰明白,這一劍便是要破開腦宮,毀掉她的紫府金丹,斷絕她最後一線生機,而她,竟然連偏頭的力氣都沒有!
寒意穿透顱骨,女修想睜大眼睛,直麵死亡,可是在寒意撲入的瞬間,澈骨的寒流終究是蔓延全身,激起由內而外無可抑止的戰栗。
死亡的鬼靈在放聲尖笑,赤陰突然發現,她無法控製自己,至少她不知道下一刻她會因為那戰栗而做出什麼!好像有另一個自己從心底深處翻上來,恣意伸展,在死亡前的瞬間,攫住所有的一切,推翻她有生以來建立的所有信念。
那是何其恐怖之事!相較於此,死亡本身,反倒不那麼重要。
便在此時,有一隻微溫的手,按在了她的後頸上。
“生死間有大恐怖,世人誰能安度之?”
吟聲起處,赤陰身體突沉,一股力量灌進來,並不甚重,可是此時她根本就沒有了任何反抗之心,就被那股力量直按下去。額頭微涼,劍氣嘶聲而過,差之毫厘。
赤陰終究沒有閉眼,她看著劍氣擦額而過,死亡接近又遠離,像是開了一個惡劣的玩笑,然後告訴她說
請繼續,一切如故。
可那又怎麼可能?
於舟第三劍無功,白眉當即皺起,視線越過赤陰肩頭,落在那人臉上,不悅道
“師妹這是何意?”
還未曾得到回應,餘慈卻驚醒過來。他剛才看於舟連環三劍幾乎入了迷,那裡麵入微入化的劍氣流轉方式,與他半山蜃樓劍意相似又不同,有許多可參合對照之處。而其中核心的劍意運化,更是有許多微妙處,值得好好研究。
三劍過後,餘慈差點兒就忘了赤陰的問題,以至於他抬頭看到女修蒼白冰冷的臉,幾乎就脫口而出
“你還沒死麼?”
從生死線上打了個轉兒回來,赤陰顯得頗是狼狽,青絲散亂,額頭現出一道淺淺的血痕,那是於舟劍氣造成的傷損,鬥篷胸口處也裂開一道縫隙,露出裡麵錦繡華服,還有上麵殷出的血漬。
與他目光相對,赤陰麵無表情,微微側臉,如瀑發幕披下,擋住了他的視線。
這個……
餘慈有生以來,還從未見過如此模樣的赤陰,一時有些奇怪。而於舟的話也提醒了他,他視線轉移,看到赤陰身後,一個頗為陌生的身影。
這位,就是何師叔吧。
何師叔當然不是天空中蜿蜒遊動的蛇影,事實上,這位何師叔還是位頗養眼的美人兒。儀態雍容,烏發在腦後盤一個簡單的髻,衣飾頗是樸素,讓餘慈印象比較深的是,這位何師叔秀鼻挺直,眸子幽深,使得麵部輪廓清晰深刻之餘,顯得極有主見,而習慣性微抿的唇角,則讓人覺得她頗是嚴肅,不是太好親近。
事實也證明了這一點。
麵對於舟不悅的語氣,女修淡淡回應“此人是羅刹教派駐的分教上師,身份不同。輕易斬了,或對二宗關係不利。”
天空中傳下一聲冷哼,那是謝嚴發聲。但未及多說,忽有聲音遙遙傳至
“何仙長所言甚是。個人之仇怨,實不應乾擾離塵、羅刹二宗的關係。”
話音落,一道人影從荒野黑暗中走來,似緩實疾,最初說話時還在七八裡外,等最後一字出口,已在餘慈身前丈許,與他目光一觸,便深深躬下身去
“敝教上師行徑,愚不可及,得罪之處,望請餘仙長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