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遠遠沒到窮途末路的時候。
時值正午,隔著層層雲霧,餘慈見不到太陽,不過難得明亮的天光使他能夠很輕易地做出判斷。
他坐在山頂,仰頭看向雲霧深處。
這片雲海之中,大約有七八座山峰高懸,都是不知其山腳在何處,隻將其雄偉的山體排列在雲霧中。此地距離那日的豁口空間大約有百裡路程,這百裡路,卻是困難艱險到了極致。
山峰間沒有任何現成的路,也許再向下降個百餘裡會有,但要下去和天裂穀深處更凶殘的猛禽凶獸乃至於妖魔打交道,顯然不現實。餘慈是靠著神行符能夠短暫浮空踏虛的能力,在大略測定距離後,在山峰與山峰之間移動,幾次險死還生,終於到了這裡。
從這邊再往東看,已經無法看到任何山體的陰影,姑且相信,這就是此“孤懸山脈”距離天裂穀東岸最近之地吧。
除了豁口空間所在的山體附近,鳥獸草木絕跡之外,周邊這些山地,倒是生機盎然,這也證明了,此地確實遠離峽穀東岸,物種圈子沒有受到天裂穀寒潮的毀滅性打擊。
在這裡,猛禽凶獸徜徉流動,撲殺獵物,或成為彆家的獵物。餘慈便撲殺了一頭凶獸,將其外皮扒下來,代替紅紗為遮體之用,同時還製作了一個簡陋的包袱,把道經師寶印之類的東西放進去,紮好帶著,一下子便從容許多。
除此之外,他還有一個獵物!
嘬唇發出一聲尖利的哨音,雲霧中,一道黑影盤旋而下,雙翅扇動強風,聲勢驚人。
那是一隻頗醜陋的大鳥。雙翼展開足有兩丈七尺,身軀肥大,腦袋卻顯得很小,且與貓頭鷹的麵目很是相像。
這隻大鳥,是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設伏布陷,在六天前活捉的,然後餘慈便將大部分心力都傾注過去。
餘慈並不是閒著沒事兒溜鳥兒玩,這是他經過長時間考量,想到的一個跨越無邊雲海的辦法。
一切根基於謝嚴傳授給他的“飼靈法”。
在絕壁城時,謝嚴傳授給他“飼靈法”,要他以自身元氣滋養魚龍,保住其品相,以利於交易金骨玉碟。後來因種種變故,交易告吹,魚龍也品相大跌,差點兒小命不保。可陰差陽錯之下,卻讓餘慈養成了寵物,靈動非凡。
乘鬼獸高飛,急切間沒能喚得魚龍過來,若非如此,以小家夥的靈動乖巧,和超長距離的偵察能力,這幾日想必會更好過些。
眼下餘慈便想著,將這隻大鳥養成魚龍那般。不能說乖巧聽話,至少也能理解他的指令,他就可以坐在鳥背上,橫渡茫茫雲海。
看起來有些異想天開,不過餘慈也是見過萬靈門馴養的血雕,乘人載物,並無難處,結合他飼養魚龍的經曆,他至少也有五成把握。
唯一麻煩的是,大鳥不像魚龍,天然能夠吸收消化人身元氣,餘慈隻好親自動手,用“飼靈法”培育的元氣,給大鳥喂食,並給它按摩推拿,整整忙活了五天,終於讓這家夥開始理解他的指令,餘慈今日特意放飛,果然獲得了成功。
“再養幾日,便是有些危險,也顧不得了。”
之所以如此急切,除了歸心似箭外,還有更現實的威脅。從四天前起,餘慈便隱約聽到了遠方的吼嘯之音,那般強勁的呼聲,如雷鳴大澤,掀動暗流,除了鬼獸,再無第二個。
若鬼獸再來一回,餘慈再沒有任何應付的辦法。
正想著,雲霧中,大鳥猛地一顫,卻是看到了地麵上一條極肥碩的巨蟒。
此鳥最喜歡生吞蟒蛇之類,如今又飛了半晌午,如何能讓美食從它眼皮子底下逃走?“飼靈法”根基淺薄的劣勢暴露無疑,這一刻,本能壓過了指令,大鳥展翅,脫開了餘慈的鉗製,追擊而去。
餘慈低罵一聲,但辛苦數日,餘慈絕不能讓自己白白用功,他開始加強指令控製,加深與大鳥的聯係,隨後腳不沾地,追了過去。
在山間繞行片刻,餘慈終於發現正努力張開勾喙,享受美餐的大鳥,搖搖頭,餘慈稍加安撫,環目四顧,見這裡怪石嶙峋,草木豐茂,倒是僻靜。沿山體信步上行,餘慈準備再找個高處,進行下一次試驗,可沒走兩步,他神色微動,旋又垂下頭,腳步節奏沒有任何變化。
六步、七步、八步!
木石陰影之後,忽有黑影暴起,怪嘯聲中撲殺而來,但迎著它的,卻是一道火焰劍刃。
劍氣嗡聲震鳴,黑影被一斬兩斷。汙血飛濺中,餘慈臉色微冷,這黑影形貌醜陋,氣息分明是……
妖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