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餘慈忽然發現,他之前的問題,已在不知不覺中被女修引開了。他是聽到了不少關於神主的知識,但他還是沒搞清楚,女修那靈通的消息渠道究竟來自何方。
搖搖頭,將這個問題放過去,餘慈將麵目全非的戰場和自己的記憶相比對,確認那邊應該是甘詩真被困十日期間,所處之地的附近。現在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那些妖魔一副不死不休的模樣了,原來女修恰恰占了它們的“工地”。
像是一場餐後的漫步,碧潮與餘慈並肩在走一片狼籍的荒地上。這裡原本也是草木豐茂的地域,不過連續的戰鬥滅絕了周邊幾乎所有的生機,大片泥土岩石裸露,看上去刺眼得很。
碧潮停了下來,前麵就是這片相對平坦地麵的儘頭。因為月前那場戰鬥,陡立的崖壁崩缺了小半,從這邊還能看到一具零落的妖魔殘軀。
稍微打量四周,也不見作勢,她一側的崖壁就崩開了,餘慈距她近在咫尺,卻根本沒看到她是怎麼發力的。山壁崩塌,深藏其中的目標也顯露真容。
“就是這裡了。”
“這是什麼?”
餘慈頗為困惑。此時呈現在他眼前的影像,有些超出常識。那是一片黝暗的環形虛空,乍看像一團懸浮的黑霧,大概隻有人的腦袋大小,不過黑霧中央,卻有中空的感覺。餘慈就在想,如果把手伸進去,這團“黑霧”大概能夠毫不費力地吞掉整條手臂。
女修輕聲道“一條單向甬道,未完成的那種。”
“甬道?通向……血獄鬼府?”
餘慈敏捷的思維讓碧潮很是讚賞,她點頭笑道“不錯,如果消息正確,這條甬道應該是通往血獄鬼府中,大梵妖王的黑魔法壇之上。隻是還欠缺一個環節,使甬道並未真正打通。”
聽到那個前所未聞的“大梵妖王”的名號,餘慈有些好奇,但他不願再更深地涉足到這個領域,雖然碧潮看起來並不在意。
此時他忽然想到,其實他見過類似的東西,甚至比這個還要來得巨大。那便是造成天裂穀動亂的兩界甬道,眼前這黑洞洞的虛空區域,確實有點兒那味道,但還是遜色太多。
他眨眨眼,道“然後呢?”
“毀掉,不過,在毀掉之前,總要有所警示。”
說話間,女修伸出一隻手,長袖滑落,露出如同美玉雕刻的手臂。纖纖五指在虛空中畫了一個簡單的符紋,有一股力量在其中蓄積。
餘慈不自覺眯起眼睛,他記憶區間還橫著一座信息“冰山”,其中有一半都來自於眼前女修所敬奉的那位。正因為如此,女修以其教中特有的法門調運元氣,描畫符紋的時候,餘慈心中頗有觸動,所以,接下來碧潮將手臂伸入黑霧,激發符紋的時候,餘慈便有感應。
他的心念似乎順著甬道,向無限遠處延伸。他不知道實際的距離是怎樣的,但反饋回來的感覺,卻像是走進一條複雜的迷宮中,進行全無意義的繞圈兒,永遠達到終點的可能!
還好,很快,難以想象的澎湃力量將“迷宮”強行轟開,餘慈的心念被包裹在激湧的狂流中,一下子便衝開了阻礙,觸碰到一個無比廣闊的天地。
但這感覺也隻是一閃而逝。衝擊造成的亂流打破了甬道的暫時平衡狀態,正如碧潮所說的那樣,甬道在開啟的瞬間,便給毀掉了!不過這瞬間的時機,還是足夠讓碧潮扔下什麼東西。
好像動靜不小……感覺到此為止。唯一能確認的是,單向甬道徹底完蛋!
碧潮則從容抽回手,衝餘慈一笑
“大功告成,多謝餘道友相助。”
“哪裡。”
餘慈淡淡回應。說到底,二人也隻是做一個交易,沒什麼謝不謝的。真正讓餘慈感到異樣的是,之前心念觸及那打開隨即毀滅甬道的衝擊時,那裡麵蘊含的力量,似乎遠遠超出他對女修的估計……便在這時,碧潮向他辭行,乾脆利落之餘,微笑始終相伴。臨去前,她問了一聲
“四月初五已是不遠,何不同行?”
餘慈搖頭回應“這邊仍有要緊事……”
碧潮自然知道他在想什麼。但要想捕獲具備“貫鱗頂角”品相的魚龍,又談何容易。她想了想,輕聲道“恕我交淺言深,以道友目前的狀態,似乎不太適合再奔波勞累……”
“儘人事而已。”
餘慈輕描淡寫,但話意堅定,難以移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