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餘慈已經知道的那樣,和外界所知的不太一樣,建立劍園的眾多征西歸來的劍修,並沒有儘數死去,曲無劫作為碩果僅存的那個,活了下來。
曲無劫,五劫之前,論劍軒之主。其本名不是這個,但因其在當時,被天下劍修公推為“無劫劍祖”,讚他修為已至世間止境,一應天地劫數都難傷其身,故而以“無劫”為名,原來的名字反倒是為人所遺忘。
八千劍修西征,曲無劫正是發起者之一,不管他當時是怎麼一個想法,也不管征途是何等撼天動地,壯烈絕倫,但八千劍修還是敗了,數劫以來的劍修菁華,十不存一,且在接下來的百餘年前,悉數死去,劍修之道由此衰落。
他曲無劫,正是始作俑者。
很難去猜測一位劍仙的心思,但想來,曲無劫應該是悔恨吧。所以,他抱著強烈的信念,從西征後陡然降臨的無上魔劫中掙紮出來,孤獨地自囚於劍園深處,開啟了一個極端的設想。
玄黃吟哦道“斬破虛空,直抵永淪之地;引友歸來,重開劍道之天!”
“這是指……”餘慈其實是明白了,隻是想再確認一遍。
“當年在初有庵前,十三古佛同歸寂滅,打破六道輪回,衍化三千世界,將一十七位劍仙打入永淪之地,從此在無儘虛空深處流浪,受魔劫所苦。然而,以諸位大人的神通,未必就是死了,無劫大人便想用無上神通,以劍園為依托,斬破三千世界,打通一條通往永淪之地的甬道,接引諸位大人回來。”
果然……餘慈聽得悠然神往,實難想象那位大人展開通天徹地的劍光,斬碎虛空時,又是怎樣一番模樣。然而想到那些能把人扯成粉碎的扭曲虛空,他又隻能乾笑一聲,終於確認第一層符印之下,秘境園林中多處虛空裂隙,究竟是怎麼來的了。
“想來,是沒有成功吧。”
“隻是推演,就花了近一劫時間,其間無劫大人還要化身千萬,到各處斬開的虛空甬道中查探。他雖有無上神通,畢竟走的不是‘神道’,這一節便有些困難,消耗甚大,我也在旁幫忙,對秘境內的看顧就有些疏失,忽略了那賊子一點點增厚修為,積存戾氣。終於,在萬年之前,秘境與外界交換元氣的時候,那賊子抓住機會,暗算無劫大人!”
玄黃雖沒有形體,但咬牙切齒的味道絲毫不減。
餘慈哦了一聲,順著它的語氣道“那賊子得手了?無劫大人莫不是……”
“怎可能!無劫大人哪是那麼容易被害的?雖是受了重傷,但反手就把那廝打滅……呃,是幾乎打滅。隻不知那廝用了什麼手段,竟然能從無劫大人手中逃得一命,藏在那沉劍窟中,休養生息。倒是無劫大人,因斬破虛空消耗極大,又在關鍵時候中了暗算,陽神受損巨大,不得不進入長眠。中間隻醒了兩三回,也都很是短暫。”
那還是吃虧了啊……這話餘慈當然不會說出來,否則玄黃怕是要和他翻臉。嗯嗯啊啊了兩聲,玄黃倒是自揭瘡疤,恨恨道“可惱當時我隻以為那廝死了個乾淨,就此放鬆警惕,讓他過了五千年的好日子,反倒把我給陷了進去!”
他終究還是不好意思,後麵就說得非常簡略,隻道自己本體作為運轉符印的中樞,不好輕動,平日隻能將一點元靈移出神遊,一次見沉劍窟中劍鬼聚集有異,進入查探時,被沉劍窟主人有心算無心,切斷了與本體的聯係,在祭劍台下。
總算天性與對方相克,勉力維持沒給煉化了,期間經曆實是不堪回首。到最後,終於是抓住餘慈這根救命稻草,以神意星芒為扶手,以演化符印為契機,投入到心內虛空中來。
見他如此耿耿於懷,餘慈不好再笑他,便順水推舟道了聲歉,玄黃也不願多說,乾脆借坡下驢,傳了餘慈一個短時間內封存劍意的法子,將東侯影子留下的劍意光芒,化為一顆圓珠收起。
“隻能保存十天左右,到時候要找到一個載體才成。”
餘慈嗯了一聲,然後就問“睡覺的地方呢?”
“現在哪有時間睡覺!”
玄黃又給氣得跳腳,偏偏此時心內虛空中,生死符主控大局,對周邊虛空掌握之嚴密,前所未有,它在其中也難過得很,無法再像之前那樣,亂砍泄憤。
“那你讓我過去送死嗎?還是說,你對自己安排的第三層符印沒信心?”
玄黃自然是打死也不願在餘慈麵前再度示弱,想了半天,才道“一、二層符印之間,乃是雲生樓閣,原為當年西征歸來的幾位劍修所居,後來成了影子衍生之地。若你真想睡,就到東侯那邊去吧,那裡的禁製應該還在,新的影子重新產生,也要在十天之後。”
“呃,影子還能再生?”
“廢話,這些本就是無劫大人觀想之物,隻要無劫大人在,這些影子就在……”
“無劫大人不想讓它們在,它們就不在?”
“正是如此。”
“那沉劍窟主人又怎麼說?”
玄黃立刻成了啞巴,半晌,才勉強道“那必然是找到了能夠憑依的寶物……”
“能夠抵擋住無劫大人殺意的寶物?”
未等玄黃回應,這片雲氣天地猛然動蕩。餘慈感應甚是敏銳,嘿聲道“他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