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明白了這一點,虛生老道叫一聲苦也,就算能抗過此劫,他也不知道怎麼向餘慈交待了。
姹女陰魔眸中紅光又轉過來,虛生老道苦笑一聲,被激變的事態磨去了最後一點兒求生,閉目待死。
可這時候,奪吸精氣的力量急速衰弱了下去。
虛生訝然睜眼,承啟天便在此刻,猛烈一震,他清楚聽到空間內嘎吱嘎吱的異響,那是弩弓上緊了弦,瀕臨崩斷的聲音。
在漫長其實短暫的時間之後,天網借助餘慈的照神圖,終於再次捕捉到妖樹魔種的蹤跡,並精準定位。
天地間孕育的殺伐之氣傾注而來,承啟天震動呻吟,有些地方甚至直接碎裂,現出崩解的前兆。
如此局麵,已經無法挽回,天地法則意誌的壓迫,也受此地全麵崩壞的影響,有些搖動,虛生老道也不再管姹女陰魔如何,重重一拳砸在法壇上,仰天長歎。
他以為,這是留給世間最後的動作了。
可是,還在……怎麼還在?
虛生茫然看天,隻見上方一道煙氣垂流,燃起灰白火光,火光再生煙霧,煙霧流散,所過之處,一切都迷蒙不清。
對麵的景物,像是被大幅扭曲了,分解錯位,顛倒迷離,連帶著觀察者都在“旋轉”,上下四方分辨不清,這感覺轉眼就擴展到整個天域。
當然這是不可能的,之所以出現這種錯覺,是因為感應的渠道,就那麼一條,正如以管窺天,管口變了形,看到什麼,還不是任人拿捏?
羅刹幻力!
欺天瞞地,顛倒五行,正是此項大神通的拿手好戲。
就算天地法則意誌架構天網,鎖拿千裡方圓一應眾生;就算劫煞之力強迫餘慈驅動照神圖,與其共享感應,這項神通依然能夠騰挪變幻,開裂縫隙,造出不可思議的結果。
縱然僅是一刹那,但也足夠了。
碧落之上,域外天魔群落中,原本已經鎖定的妖樹魔種,再次成功脫離。
這一刻,天地法則意誌在咆哮,隨後則由令人牙酸的撕裂聲,代表了一切。高空罡風呼嘯而來,從承啟天中穿過,形成了激湍的漩流。
這是外圍空間屏障破碎,受自然天地乾擾的表征,承啟天已臨近四分五裂,現在隻是由玉神洞靈篆印這樣的法寶鎮壓,才勉強維持一個完整模樣。
也在此刻,地下暗河渡口處,白蓮看到,餘慈在笑。
他笑容扭曲,皮膚毛孔殷出血跡,像一個皮袋包裹著血漿,凹凸不平,幾乎無法辨認出人臉。
她不知道,這是因為有烏蒙蟬蛻包著,其實在下麵,餘慈的身體距離全盤崩潰,就是一線之隔,現在他就一張皮,包著一堆碎肉,隻要一指加身,或者白蓮撤去護持,必然轉眼碎成千百塊,絕無僥幸。
但就是這樣,餘慈仍然開心,畢竟,能夠要挾賊老天,實在是太爽了。
已經彙集的殺伐之氣,就這麼給堵住了,羅刹幻力正好加持到了其將發未發,又必須要發動的那一刻——已經發動兩擊的天劫之力,已經受不起任何虛耗,否則,就算將餘慈肉身神魂抹淨個成千上萬次,張開的天網,也注定要漏掉今日最大的一條魚。
絕妙的時機,被餘慈抓住,造成這麼一個局麵。
殺伐之氣以恐怖的速度在積蓄,卻迷失了方向。
而餘慈則在這妖異的歡悅情緒中,將他的意誌,冷靜、穩定並準確注入到那狂亂的劫煞洪流中。
他用這種方式,與天地法則意誌對話
“我可幫你,但當眼,也要當手……按我的辦法來!”
沒有任何的緩衝和猶豫,那浩瀚恢宏的力量就做出了選擇。
急妙的共鳴在他和天地殺伐之氣中間產生,也在此刻,餘慈恢複了對自己的控製,連帶著成為了疏導“身後”恢宏偉力的最後閘門。
理所當然的,天地法則意誌不會任由他捉弄,此時無疑也在走其他的渠道,試圖繞過羅刹幻力的乾擾,重新鎖定妖樹魔種。
可在當前,也許一息,也許更少的時間裡,這樣的力量,是確確實實與他妥協、受他支配,成為了弩架上的勁矢,而不是在後麵操控一切的弩手。
弩手隻能是他,隻有他的意誌,才是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