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
此即玄門“種民”之總綱,又可說是神主之道的最高境界。
廣微似明非明,隻見辛乙伸手撓頭,將已經不成涅的道髻弄得更亂,此時,老道已經進入一個奇妙的狀態中,他喃喃自語,又能讓人聽到
“這次出手,他並非由始至終的主導,卻是在最有利的時機切入,一舉將最大的力量收攏,攻擊……可他動手了嗎?沒有!他設計了嗎?不好說!卻是處處見他的影子,其上不皦,其下不昧……”
說著,辛乙又念動道經。
這是道經上對“道”描述和形容,說“大道”不明不暗,不可捉摸,是個很模糊的說法,可有些時候,用經義說話,意思反而更明白些。
廣微心頭就是一動,恰在此時,辛乙又是長歎“明白四達,能無為乎……”
“錚”地一聲響,如擊玉罄,清音洗卻霧霾,廣微福至心靈,也是開口,順著念下去“生之,畜之……”
辛乙看他一眼,聲音驀地放大“生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是謂玄德……嘿嘿,如今玄德不再,老道可有點兒看不起他了!不過,能把他逼到這一步,不管什麼個結果,我都要說一句好個陸沉,好個東華真君!
讚聲如鶴唳,貫於長空,高拔入雲,嫋嫋遠去。
離衝突的天域約有兩千裡路左右,黑袍藏身在地層深處,一道流動的岩漿河裡,這是最適合他的環境,在此地他能發揮出十二成的戰力,就算是陸素華,他也敢一戰。
但此時,他又有些焦躁不安。
在他身上的玉盒中,暫時失去自由的魔靈,缺乏這些生靈的情緒,不過論感應之敏銳,以及對局勢之把握,還要超出一截。
之前它忌憚陸素華明徹萬裡的神通,也不看好餘慈的勝機,曾想將分出的那縷魔念撤回,可是因玉盒落入黑袍手中,為防不測,一直沒有動手,如今倒是多了一個探知消息的渠道。碧落天域那場不斷提升層次的激戰,它至少能知曉個五六成。
不過,隨著那邊玄武真意勃發,鎮壓虛空,漸歸於沉寂,魔念也受到影響——任何太過活躍的東西,都無法留存在那裡的,它也隻能讓魔念同歸寂然,暫時斷去了那邊的感應。
但也足夠了,它已算是此界最能體悟其中玄妙的有數幾個存在之一,它甚至慶幸那個節點來得早了一些。
它更需要沉默——它不知恐懼為何物,但為了實現它的目標,裝聾作啞,甚至將其遺忘,才是最穩妥的辦法。
問題是,它能如此,黑袍卻按捺不住了。
岩漿長河轟轟流淌,在大地的縫隙中穿行,潛伏在此間多日的黑袍,卻是脫離出去,岩漿燒熱了他的血液,裡麵煉出來,全是仇恨。
仇恨充做動力,驅使著他飛馳在地層中,以魔門特有的鎖魂之術,遙遙鎖定了那個目標。對方定然是受到那場衝擊的影響,氣機流轉滯弱,較全盛之時,不可同日而語。
對方失蹤了整整一天,本以為是趁著上空動亂遁走了,不想竟然還在,且似身負重傷。
要想親手報了當日黃泉秘府的仇怨,此時就是最好的機會!
千裡距離飛速縮短,黑袍似乎已經嗅到了仇人身上特殊的氣味兒,對方也感應到他的存在,可是移動速度並未變化。
僅僅一刻鐘之後,轟聲爆響,黑袍破土而出,漫天的黑沙擋不住他的視線,仇人就在眼前!
“陸素華!”
尖銳的嘯音切過慘艉推??從械愣?煆?;肪巢歡浴??
黑袍一驚,卻見那層層黑沙之後,青衣淩亂,幾不蔽體的對手,縱然是形容狼狽到了無以複加的地步,依然有著秀美而冷冽的笑容。
她指了指天,隨後轉身,再不回頭。
無休止吹刮的黑暴,忽然靜止,億萬鈞黑沙就此喪失了一切動力,被大地吸引,轟然墜落。
黑袍呆若木雞,除了黑暴異變,還因為這一刻,他在嘯音迫發之前,就已經發動的熔核焦獄功,莫名就失去了其最霸道的熱力,連沙子都暖不熱,隻掀起一陣微不足道的風,吹過陸素華破碎的袍角。
沉鬱的壓力襲上心頭,黑袍仰頭看天,高及百裡的黑沙恰在此時落儘,顯露了出奇陰暗無光的天空。
這一日,肆虐了數萬年的黑暴退,在以後漫長的歲月裡,再沒有吹起來。
沒用幾日,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一件事
無量虛空神主、大梵妖王和東華真君隔空交戰於北荒上空,短暫轟破永淪之地與真界的屏障,永淪死氣浸染,億萬裡北荒地表,元氣流散,生機絕滅。
第二卷完,敬請期待下卷《種民》。
話說,下麵的情節還要再順順,明天未必會更,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