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鏡!
六欲魔音發源地,鬼厭正進入一個特殊而玄妙的狀態。
世事多諷刺,在他真性失去之際,本是“今生無望”的大機緣來到了。
他在步虛上階蹉跎多年,未有寸進,說到底,是他自己不爭氣,沉淪六欲,以至迷了本心,他也隻差本心萌發的超拔之心而已。
由本心中,收得超拔之心,如高台壘土,逐級而上;又似千裡之行,始於足下。這一條路,由鬼厭自己扼殺,
剩下就隻有“他化”一途,即奪他人之超拔根本,嫁接本心之上,這一路又太險,稍有不慎,就是被反噬的下場。他沒有那個膽氣,也沒有那個能力。
而如今,他終於不用再糾結了。
鬼厭的九藏魔身在燃燒,這火不是凡火,是焚神消元之火,是他內氣罡煞修煉到頂峰,進無可進,內燃成火。此火已到火勢之極,若無今晨之變,說不定哪一日,這火便會遍燒全身,焚化形神,百年功行,毀於一旦。
他的百年功行,其實就是一場燎原大火,四處蔓延,聲勢驚人,卻沒有目標,勢頭再猛,也燒不到點子上,況且由火得火,永遠不會是其他什麼東西,隻會禁錮於原有的層次,直到化為灰燼。
這火轉眼“攀”到了餘慈的念頭上,火力驚人,似乎轉瞬之間,就能將念頭焚化成煙。
但餘慈知道,此火是無礙的,隻要他確屬真金,位於超拔之境界。
所謂他化之法,其實就是在自身前路不通的前提下,將他人已然成就的超拔之心導引進來,相當於引進一個成熟的模具——比如丹爐,以之收容燎原之火,輔以種種法門,使火非火,轉化成更高層次之物。自此破除大限,超凡拔俗。
眼下,餘慈的念頭入主,論真實修為,他比鬼厭要低,但論道基、論心誌,強出鬼厭何止十倍?當年與陸素華一戰,由玉神洞靈篆印催化玄武真意,亦曾登入真人境界,曾經滄海難為水,此亦是哉。
當二者意識內外貫通,玄機化生,餘慈念頭操其權柄,登高一呼,鬼厭的原生意念全無抗拒之力,群起響應,挾九藏魔身質變、氣機鼎沸之勢,曆經中輪火、吞海瓶、虛空藏、冥合霧、五傷氣之五變,猶如水之就下,又如火焰飛騰,一氣衝關,要破去鎖錮百年的關隘枷鎖。
但憑借鬼厭原有之力,勢頭再猛,也奈何不得已堆壘數百年的關隘,不過這一刻,在關隘之上,還有餘慈的念頭在。
鬼厭神魂深處,餘慈意念橫貫“上來!”
霎時間關隘搖動,衝擊之力透過,初時還如絲縷穿梭,可轉瞬之間,關隘已是根本動搖,焚神消元之火直燒透了九重關,積蓄數百年之力,一發而不可收拾,倏乎間已徹底從鬼厭九藏魔身中抽離,燒向天外。
失去了致命威脅,鬼厭周身百竅,歡欣跳躍,吞吐元氣,合成魔音,愈發地百轉千回,縹緲無定。
最核心處,餘慈念頭亦是出奇地活潑,在魔音中搖動,有絕大快意,如遊仙境、如降甘霖、如斬仇頑,又如天女飛花舞於眼前、如玉液澆身降入玄關,種種異象,不一而足。
這些感受,可以說是虛妄,隻因它們都是幻景,非是真實存在;但也可以說是事實,概因其都是源自於周邊各類生靈心中最根深蒂固的念想。
鬼厭百竅合鳴,生就縹緲魔音,此時正一向外擴散,初時數十裡、繼而百裡、千裡,所過之處,一切生靈,都受魔擾,心誌不堅者,六欲紛呈,噴湧而出,被魔音捕獲,心緒一時錯亂不堪,難以自主。
餘慈念頭居中,似乎又看到了久違的照神圖,天地山河,生靈百態,儘入其中,隻不過拚接起來的,都是諸生靈的心神念想,如幻如夢。
如此情狀,其實更像是承啟天初成之際,也類同天魔殿建構之時。其主要“材質”,無疑就是六欲濁流。
魔門修士,自步虛進入真人境界,便號稱“六欲天魔”,“六欲”者,掌控六欲是也,唯有超然於其上,方能有徹底“掌控”之力。
如今餘慈還在其中沉浮,未得超然,便證明他和鬼厭,還沒有真正地成就六欲天魔,目前他必須要先打破長生關,渡過那必將到來的天劫。
第一關,就是魔劫!
彭索站在聚仙橋上,沉吟未決,忽地心中微動,轉眼去看,有一人迎著霞光,高蹈空中,邁步走來,與他距離本有數十裡,卻是三兩步就到了眼前。
此人一身布衣,腰間紮束草強,衣飾極為隨意,然而肌膚如大理石一般,光滑而隱透光澤,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雙眉濃黑烏亮,與眼平行,眉心連起,筆直一線,幾乎沒有半點兒角度和弧度,給人感覺頗是怪異。
兩人目光一對,來人便朗聲而笑,與彭索招呼一聲,道“六欲天魔出世,第一關就是魔劫。過不去一切休提,但若過得去,縹緲魔音所過之處,一切被魔音染化的生靈,都將為其眷屬,任他驅役玩弄,流毒無窮。到那時,就算是論劍軒,也要殺個手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