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在此時,他與那劍手又一次對視,蓋大先生突然發現,他有些看厭了那對始終如一的眼睛,到目前為止,無論事態如何演變,自己如何發力,都無法撼動其意誌,甚至是一點兒波動都沒有。這已經不是堅定與否的問題,而是在不在意的問題!
那個劍手,難道完全不把當前的生死搏殺當回事兒嗎?
於是蓋大先生發現,他很難再用居高臨下的態度去觀察那個人,因此如此,他就無法準確解析對方的心理狀態。
也在此刻,他驟感不妥,與他心神相依的界域,似乎有什麼地方不太穩定。可未等捕捉,心口已是發寒,隨即驟然一痛,仿佛有個邊緣鋒利如刀的輪子,從那裡切了進去。
狂暴的殺伐之力撞入,從緲不可見,到不顧一切的爆發,超級不對稱的對比,這種感覺,像他這個層次的人,其實都很熟悉。
不複輪!天遁殺劍?
原來是天遁宗的?
蓋大先生自然用抵擋天遁殺劍的方法,想局限其爆發力,但一試之下,便知不對。
那劍氣形式狂暴,實則虛無縹緲,避實擊虛,和天遁殺劍凝若微塵飄浮,放若火山噴發的性質截然不同。
尤其是在其防禦之前,盤轉回升,頃刻七轉,一轉比一轉強絕,其玄妙變化,撕扯牽引他抵禦之力的同時,還轉眼蓄勢到最高層,致使他的防禦節奏有些跟不上,似乎有崩裂之勢。
這時那劍壓才傾泄而下,依舊縹緲難定,卻是微之又微,又似有靈性,循他元氣真煞,逆流而上,何處虛弱,何處緊要,便往何處去。
更驚人是其來勢,雖是化作千絲萬縷,卻是尖銳犀利到了極致,沒有任何力量能夠阻其來勢,便如過電一般,刹那而過,等衝擊過去,心神恍惚片刻,此時方察覺,他竟然是道基浮動,有撼動根本之危。
這可真不得了!
萬世塚上,一個猙獰頭顱顯現,咆哮如雷,帶動鬼山靈波如潮,千載修行之力悍然爆發,全無保留,排山倒海一般碾壓過去,自家身下逍遙鳥登時一軟,差點兒就墜落下去,而那劍手也是無法抵禦,連人帶鳥,被遠遠轟飛。
隻要不是曆經災劫淬煉,真形法體修煉到圓滿,如此衝擊,沒有一個步虛修士能承受的住。
蓋大先生便看到,那劍手的肢體扭曲到一個可怖的角度,看起來脊柱定然是斷折,全身骨頭更不知碎了多少,倒是那逍遙鳥,翻滾之時,又是雙翅雲展,竟是定住了平衡,飛遁遠走。
但在萬世塚界域靈波擴散之時,逍遙鳥群也受到壓製,速度減緩,此時雙方距離仍在二三十裡左右,沒有立刻拉開。
蓋大先生正要再加一把力,卻見前麵已經癱倒在鳥背上的劍手,竟是重新站了起來,被打成爛泥巴似的身體,竟然重新拚合起來,依舊挺拔筆直,持劍當胸,做的是一個防守姿態,可冷澈如昔的眼神,完全是將前麵重創視若等閒。
事實上,他也確實沒有任何受傷的跡象。
蓋大先生“哦”了一聲,不免更是訝異,更嚴重點兒說,簡直就是頭痛了。
難道這人修成了魔門的“九死魔身”,或者是玄門“上善水體”,千催百折,亦難毀傷?
細細思量,那劍手用的是不複輪的蓄力之術,攻殺之法則是有蜃樓氣象,其中轉折變化,又貼近飛仙一脈,至於最後衝擊,蘊玄微靈性之變之一身,卻化至繁為至簡,集於一擊之中,凶悍絕厲,純粹殺伐,卻技臻於道,不知是何來路。
當然,那承載劍意的劍器更是古怪,來無影,去無蹤,似乎化入一股先天本原之內,真人界域也阻攔不住,此界焉有這等寶物?
這一擊他雖是接下,表麵也沒什麼傷處,可實際上,道基浮動,已遭創傷,尤其是最後一擊,批亢搗虛,竟是破了他三陰無遮法身某個重要關竅,要再修到圓滿,怕不要百年之期!
被一個步虛劍手逼到這種程度,蓋大先生卻是不怒反笑,如此奇人,如此劫數,才對得起他萬裡追擊。
道基浮動怕什麼,他隻怕一潭死水,欲進無門!
他長吸口氣,撫胸站起,盯死劍手,厲喝道“如此劍技,真吾敵手,請問名號!”
音波滾如巨浪,聽在人耳中,莫名就有昂然之氣,透腑衝關,直刺天靈。稍過半息,那邊亦有長笑聲起,針鋒相對,應道
“散人餘慈,見過蓋大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