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生劫滅,上溯萬古。
自世間現了“修士”、有了傳承、定了法統,對於各自根脈的追尋,就一日沒有停止過。
相較於魔門那位高高在上的統天大化元始天魔王;相較於巫門確鑿無疑且隨時可以瞻仰之神跡;相較於儒宗聖人脈絡清晰的學理傳承,釋、玄兩家其實還是有些尷尬的。
佛祖、道尊位於五大神主之前列,卻是“天地生後不得見,隻有神位在人前”,都道是那二位傳下了道統,但不管怎樣探究,都是隻鱗片羽,且以玄虛之言為多。
久而久之,不免就有些人心誌動搖,又或矯誣攀附,再有不懷好意之人,煽風點火,佛門遠在西極也還罷了,一段時間內,玄門各宗倒是大興“虛無”之風,大有踢倒神壇,全麵切割之勢。
便在這樣的背景下,上清宗三世葛祖師,神通天授,九十年而成地仙,此後駐世傳道,一手開拓上清宗域外世界,再百年,於無上杳冥之層次,追溯時光,合於道尊真意,將那一點緲不可測的烙印,接引回來,將其演化成一門無上神通。
葛祖師以此神通開辟大羅,道化三清,演示道經所載。
神通一出,諸天震動,立成天地大劫,九載方散。葛祖師也在大劫中合道而去,令人嗟呀不已。
但也正是借這一門神通,和那一場劫數,玄門“虛無”歪風戛然而止,內魔外道迭遭鎮壓,重振巍然氣象。
便是當年的八景宮,也要讚歎“正本清源,上善之法”。
葛祖師臨劫之時,為所悟的這門無上神通傳承煞費苦心,以大智慧,不立專門文字,隻是披閱刪改上清諸部典籍,將無上心法,化入各上清典章之中。傳說但凡是上清長生經義,都內蘊此法,殊途而同歸,一旦深入到某種層次,將會不學而自通。
此即所謂“道可道,非常道”是也。
自上清三世葛祖以來,十數劫以下,上清宗真正了悟此神通者,屈指可數,便是領悟出來,也自有不同麵目,惟本質如一,神異非常。
麵目雖不同,可此門無上神通所發的第一個異象,卻是不易不變。正像是當年八景宮掌教聖人杜祖師,在親眼目睹此門神通發動之後,所感慨的那般
道化天真難為喻,萬古雲霄一羽毛!
“萬古雲霄……道尊玄通威儀,末學後進仰之彌高,喻之無言。葛道人將神通化為雲霄鸞羽,何其精到——這門無上神通,大約也像是鸞鳳所遺的一片羽毛,由此略窺道尊神通之萬一,僅此而已。”
“你冒酸水也沒說你瘋疾痊愈。”
“咄,誰和魔崽子說話,我隻是感慨而已。上清鼎滅之前,這門神通也已經很久不見。要知道,當年隻要是演化出這門神通,就是當之無愧的上清第一人……”
“為何不說玄門第一?你們這些守屍鬼,今不如古,可鄙可笑……我想想,至少也有四劫時光不見。”
“魔崽子閉嘴!看這三清之境,描畫間氣紋層生,竅眼暗布,應該是走的符籙之道……唔,這是自《洞元玉章三氣妙化符經》中演化出來的吧。”
“這部符經,你們當年沒搶到手?”
“咱們熟歸熟,也不要亂扣帽子好吧。當年引動魔劫的,總不是我們。”
“嘿嘿,清者自清,何必多言。”
楚原湘和武元辰神意交流,卻也輾轉化音,不曾避諱任何人,或者更像是故意說給人聽。
旁邊的蘇雙鶴因為“立場不同”,已經被徹底無視了。
蘇雙鶴倒也不惱,更準確地說,是沒那個心思。他深知,不管是楚原湘還是武元辰,都是信奉“拳頭大過道理”,但凡神意所及,就是由他們說了算。若有半分可能,此時也要鬨將起來,神意透空,將什麼白玉京、三清境都砸個稀巴爛。
而如今在這兒賣弄嘴皮子,隻能說明,二人一時半會兒找不到破局的法子……真真正正陷在了這裡!
雖然不是本體到此,雖然隻是部分神意受製,但事實就是事實,不容辯駁。
這件事傳出去,包管震動九天十地,整個修行界都要顫三顫!
兩個大劫法宗師啊……對了,受困的還要再加上他。
是三個!
蘇雙鶴這才來得及鬱悶。
餘慈那廝,莫不是一見大占上風,就把“默契”給甩到泥地裡去了?
一念方起,天穹之上,忽有虹光飛架,轉眼臨頭,觀其來勢,分明是向他身上罩落。
雙邊神意振蕩驟起,顯然是兩個大劫法宗師捕捉戰機,齊齊發動,隻是起勢還有點模樣,神意衝擊一到半途,又是荒腔走板,次第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