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賓遠來,鼓瑟吹笙,正是迎客之意。至於主人如何……”薛平治話意微頓,竟是賣了個關子,“道友入堂便知。”
說話間,自有美婢為他們推開立扇門戶,當下堂中煌煌之光,撲麵而來。
大堂廣闊,而且空曠得讓人吃驚。
像這樣富麗堂皇的所在,不應該是高朋滿座,嘉賓雲集嗎?
因為絕妙的結構,以至於明堂之中,廊柱都沒有幾根,一眼可以看個通透。可餘慈看到,堂中席位不過三席,即主位及左右兩席而已,而且其中左席剛剛擺上,明顯是為他準備。
如此布置,讓他的視線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居中主位,那個安然靜坐的女子身上。
在燈火輝煌的大堂中,女子曲裾玄裳,織衣墨錦似是將一切光芒都吸納進去,而交領、袖祛、束腰之上的朱紅顏色,又似是將吸納的光芒束起,在身上緩緩流動。典雅莊重的配色,恰與她白皙肌膚相襯,燈光映照間,充盈著如瓷如玉的質感。
廣廈之間,纖影獨坐。
偏偏餘慈見不到任何“孤獨”之意。
心頭感覺奇妙,正琢磨之際,那女子在座位上微一欠身“妾身華氏,見過淵虛天君。因不良於行,未能親迎,望勿見怪。”
餘慈微怔,即而恍然“原來是華夫人!”
怪不得呢!有些時候,“人的名兒,樹的影兒”,確實有它的道理所在。
餘慈心頭捉摸不定的感覺,隻因“華夫人”之名,便一下子清晰起來。
這一位,正是海商會的首席謀主,天底下最具有傳奇色彩的女商人。其一手打造的“海鷗墟”,徹底顛覆了真界商家格局,並攪得真界海疆大洋之上,暗流湧動。隨心閣欲拆其骨,三希堂欲噬其肉,便是沿海一應宗門,如飛魂城、羅刹教、半山島、論劍軒等,對她的感覺,應該也相當“複雜”。
至於餘慈,因聞其名,便忽然覺得,區區明堂,如何能限得住這位?
反過來,眼前燦爛繁華之景,莫不是由此人一手排布,正如他們這些強者,森森界域,茫茫虛空,便是擴及百千萬裡,也依舊是在掌顧之間。
華夫人胸懷錦繡,以纖纖弱質,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純以地位論,絕不在任何一位大劫法宗師之下。
如此人物,餘慈是很佩服的,遑論還有無羽等人的一層關係。
餘慈向華夫人見禮,又與薛平治分坐其左右。坐定之後,心裡又有疑雲。
他早就知道華夫人身體不好,可卻沒想到已經到了這種程度。
作為上清遺脈,思定院在南國立足,多有仰仗華夫人處。所以無羽身為院首,本修煉的是《五鬥三元真一經》,卻要強解《太微靈書紫文上經》,製符以供華夫人滋養形神。
也因此,餘慈對華夫人的身體狀態還是有些概念的。可在最新的情報中,無羽卻沒有提及這方麵的事情,也許,是近日有所惡化?
華夫人仿佛是能夠測知他的心思,眼波流轉,半側過身,轉向他並再次施禮。
餘慈忙回禮相對,訝然道“夫人此為何故?”
華夫人輕聲道“這些年,妾身病體漸沉,藥石罔效,天幸無羽院首施以上清靈符,方使我苟延性命。天君乃上清正朔,妾身理當謝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