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樓樹樹枝之上,一片葉子掉落。
左輔早進了“入微”之境,自然也看到了餘慈袖中滑落的一點綠意,但他認不出來那是什麼東西,卻不敢大意,一時撚須沉吟。
暫時他還不怎麼擔心,以他的謹慎態度,“水龍吟”一發,已經是移形換位,在準備第二波攻勢的時候,萬一遇到意外,也隨時可以遠遁百裡開外。
對戰鬥節奏的把握,他還是相當有自信的。
然而便在此刻,他忽然發覺,周圍環境似乎有些不對!
飛速移位的身形,陡然間像是撞進了粘膠裡,而且,是重愈千鈞的那種、
現在移動一尺所需的力氣,猛地提升了千倍還多。
界域?
不對……見鬼了,玄冥真水!
一半是因為驚駭,一半是因為重壓,左輔的眼珠子都要突出來。
不過就是半息時間,以餘慈為中心,更確切地講,是以他袖中飄落的那枚綠葉為中心,這一片水域的質性,層層轉化,每一個水滴,都重逾千鈞,且沉重深寒,合起來就是億萬鈞之力,無窮無儘,無有極限。
如此威煞,簡直就是天劫降下。
左輔精於水屬神通,如何不認得,這分明就是水域天劫裡麵,最典型的“玄冥真水劫”。
百滴、千滴玄冥真水固然是寶貝,可當百裡、千裡內的水域,儘化於此,又自有攻伐法度,就是地仙大能也隻能是先保命為先!
而且,這還不止。
便在滄江水脈精氣所化龍形之前,同樣有水波輾轉化形,眨眼間輪廓依稀,分明就是兩座巍然神像,化於真水之中。其巨眼睜開,兩人四眸,內蘊雷霆,仿佛千百道電光同時閃耀。
這算什麼!
神像一步踏出,那闞興離,本已經在玄冥真水中扭曲得不成樣子,如今更是粉身碎骨,激流一衝,已然不留半分痕跡。然後,左輔看到,餘慈負手,緩緩轉身,準確捕捉到他的位置,微微一笑
“吾輩上清中人,正該斬奸除惡,降魔衛道!”
兩尊神像微微躬身,隆然應聲“遵法諭!”
這一問一答,使左輔直接撚斷了頷下胡須
上清神明?而且,竟似是傳說中的“掌刑神將”!
劫者,天刑也。
上清體係,自成一域,獨立於世,自然也有天刑、地德等分際。
尤其是在太霄神庭中,有一脈“掌刑神將”,為四位帝禦親馭,乃是上清體係刑法雷池之化身,不論對外征戰、對內處斷,都是威煞天成,象征著上清體係的最高意誌和法度,與巫門刑器並稱於世。
這一脈“神將”,正是以“天劫”為運化之樞機,多半是雷霆之質,但其他性質的也有,眼下這玄冥真水所化的,便是其中之一。
左輔當然也是見過掌刑神將的,想一想記憶中直可比擬天劫的衝擊力,他不由覺得頭皮發麻。
可他還是困惑。
淵虛天君雖早早就登入紫微帝禦之位,是公認的執掌太霄神庭的不二人選,然而以如今法則扭曲的程度,怎麼可能喚出這等戰力?羅刹鬼王、西南的那位大黑天佛母菩薩,怎麼可能容忍?
他也想到了那枚飄落的綠葉,可這時候已經沒時間確認,他要儘快退出這玄冥真水的範圍,否則……
警兆再起,左輔心叫不好,也不顧得滄江水脈精氣的運行法度,直接抽取精氣,再化龍形,結成雙重界域,剛剛做完這件事,恐怖的打擊便已降臨。
剛剛還在數裡開外的一位掌刑神將,仿佛是瞬移到眼前,巨逾丈六的龐大身軀,就那麼立在身前,一掌抓下。
這一抓,帶動的是百裡範圍內的玄冥真水,也是將億萬鈞的恐怖力量,彙聚一處,單純從衝擊力角度看,已經遠遠超出了尋常“玄冥真水劫”的瞬時衝擊。便是傳說中的太古天龍,也不外如是!
左輔無論如何都不敢硬擋,可在這玄冥真水範圍內,又無論如何都脫不得身。他隻能是厲嘯出聲,雙重界域彼此交錯轉換,刹那間翻轉百餘次,強行扭曲玄冥真水所影響的法則體係,最大限度消減衝擊力。
一聲悶爆,雙重界域就此破碎,左輔則是借機化為一道水煙,旁逸側出,往空而遁。
遁出不及十裡,耳畔又聽一聲沉喝
“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