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鏡!
大黑天佛母菩薩看到,“虛空洞隙”深處,是滾滾紅塵,十方濁世。
西方佛國確實是開啟六道輪回,助她“轉世”,可這種時候,真要投身輪回,那後果想想就覺得不寒而栗。
她再不管氣機如何混亂,拚儘全力,抵禦太玄魔母造成的法則體係動蕩,更要將法慧打滅,但為時已晚。
六位佛陀舍棄一切,以神通加持,就算隔著千山萬水,就算此時的法慧也是老朽不堪,迸發出來的力量、層次,對此時的大黑天佛母菩薩而言,還是全麵碾壓。
更何況,六道轉輪之上,還留著她和十方魔靈的印契,就算此時佛門實質上已經卑鄙地違逆了咒誓,可就像法慧所言,這依舊是幫助她轉生,還有束縛之力。
法慧渾濁的目光所指,她好不容易聚起的一應神通法力,都是消融。
一側十方魔靈也在掙紮,此刻幫不上忙。
她還指望“黑天教”數劫經營下來的信力支撐,可這個渠道也被六道輪回切斷。
此時她完全成了暴風雨中飄搖的小舟,在所有的依仗都不可恃之時,心思倒是諷刺地愈發清明起來。
她在想佛國那些禿驢如此狠絕,其實並不奇怪。
就算她交出了六道輪回真意,佛國那邊還要經過不知多少劫時光,才算真正入手,而就算入手了,也不過就是回返原點,那時天地變革已過,誰還知道是什麼模樣?
怎如一步到位?
如今就算西方佛國舍下了六位佛陀,可如今“絕地天通”,六道輪回架設在真界之中,又等於橫亙於真界、佛國之間,有如天塹,安全有保證,還能立成完整架構。
此後隻需依序添補,就有可能在此基礎上,重新搭建起十法界來。
從時機、收獲等方麵考慮,兩邊的計劃完全沒有可比性。
隻要能過得“佛陀舍身”這一關,她也要選擇後者。
心思越是清明,感覺越是苦澀
若早有此眼光,也不至於淪落至此,難道以我的真實根基,隻能支撐這麼一點兒東西嗎?
無可抵禦的疲憊襲來,低回的心誌再難複振。
就是這一念之彆,“虛空洞隙”中的吸力便是強大到了不可抗拒的地步。
大黑天佛母菩薩再也維持不住身形,就此崩解,身化虹光,投入虛空洞隙內的莽莽紅塵裡去。
十方魔靈本來還與大黑天佛母菩薩合擊,見到此景,一時怔然。
也在此時,“虛空裂隙”竟是封閉。
“你……”
“師叔莫要表錯了情。”
法慧漏風的嘴巴,說不出太好聽的話來,幾乎掛不住骨頭的鬆馳皮肉,便是微笑,也是絕為可怖“
“我與我那徒兒不同,一生不作口戒,十句話中,九句是假,早已預定了地獄道的位置,故而稱大士、稱師叔,也不要當真。我若稱師叔,也是當是對那位發大宏願、承大因果的十方慈光佛,而不是對你這淒淒鬼影、渾渾魔相。
“至於關閉輪回,實是法界初成,送大黑天轉世已經比較吃力,接下來還要溫養大段時間,故而就到此為止——隻不過,似乎也不須貧僧相送。”
直麵十方魔靈複雜到無以言表的麵孔,法慧顫巍巍舉手當胸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你這賊禿!”
一貫冷靜的十方魔靈,此時也終於破功,憤怒、絕望等種種負麵念頭不過是剛剛翻起,彆處感應已如潮水般湧來。
那是來自於“七祭五柱”的體係感應。
就在剛才,隻是搭起簡陋骨架的體係,又拚接上了一塊。
這個結果,讓十方魔靈腦際都是空白了半晌,心神恍惚之中,忽然外擴,看到冥冥虛空之中,撐開了一片區域,內裡有無數法則紋路排布,形成縱橫交錯,疏密結合的複雜網絡。
而在這網絡之中添充天地元氣,就自然形成了一座恢宏仙宮群落。
依稀與碧落天闕很是相似。
其上根據法則結構不同,劃分為五個區塊,各區塊法則塑形後,建築風格都不儘相同,卻出奇諧和。
而在仙宮群落中央處,有一座大殿,以元氣化為磚瓦梁柱,如雲堆砌,雷霆遊動其中。
殿中本是空無一人,可就在十方魔靈投注意念之時,雷霆迸發,雲氣翻卷,憑空凝就一個人影,且是好生熟悉。
大黑天佛母菩薩!
此時的大黑天佛母菩薩,仿佛就該位於仙宮雲殿的核心,乍一現身便居於中央主位之上,巍然而坐,自然運化氣機,吐納風雷,自具威嚴。
十方魔靈還察覺到,之前被六道輪回切斷的信力渠道,重又移轉傾注過去。
各方力量集聚,“大黑天佛母菩薩”又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之前還略有些“僵硬”的細微處,變得靈動起來,不再是一個雕像,而是一個活生生的存在。
這是……
十方魔靈又一個恍惚,便在此刻,對方一直低垂的眼簾抬起,牢牢鎖定他投射過去的意念,移轉方向,四目交投。
刹那間,十方魔靈心神劇震,本來就在急劇變化的法則體係動蕩中艱難掙紮,此時愈發地把持不住,法身更有崩解之勢。
他已經看明白了。
正與他對接的,就是“七祭五柱”體係的顯化。
大黑天佛母菩薩被強行轉世,其實就等於是被投進了這體係之中,循著既定的章程,變成了這威嚴神明,就此上位。
如此手段,類似於上清體係的封召之法,隻是其多劫以來,好不容易聚合而成的靈性,便在“封召”的過程中重洗一遍,就此抹去。
如今,煌煌威嚴之下,屬於修行人的那份根本之物,已經空空蕩蕩,隻有不可抗拒的法則力量,隔空刷下。
十方魔靈現在明白了,為什麼法慧要“關閉”六道輪回,
確實,在大黑天佛母菩薩歸位之後,“七祭五柱”中,已有“五祭三柱”在位,生死、靈昧、真幻、超撥、陰陽均有所本,不計入“道德”的話,天與天人,共計五類根本法則已經齊備,新體係隱約成形,反過來對其餘部分,就形成了更大的“引力”。
再加上太玄魔母等於是半邊身子嵌進去,隻待對真界天地法則體係的催化到了一定程度,就要合入新體係之中,思來算去,竟然隻剩下他一個,大勢傾壓,分外難以承受。
十方魔靈知道,他的大限已經到了。
其實,決定成為“五柱”之一,所設想的結局,與現在也沒什麼差彆,不是嗎?
一念既動,十方魔靈最後一點兒抵抗的力量也就此崩解,魔軀法身燃燒化虹,順著早已經搭建起來的“甬道”,投向冥冥不可知的虛空深處。
虹光映空,一切歸無。
北荒區域,此時亂成了一鍋粥,天地法則體係的激烈動蕩,已經覆蓋了這裡,本就因為無天焦獄撞擊、八景宮、陰山派強攻地獄道波及,死傷慘重的各路修士,連修養的機會也沒了。
這裡懂得天人九法,感應法則體係的修士,寥寥無幾,可是天地元氣的激烈變化,恨不能頃刻冬夏,一瞬春秋,再加上普遍心性修為不足,試圖修行、療傷的修士,轉眼就死了一批。
當這個消息迅速風傳開來,一時北荒震怖,各堂口、宗派嚴令屬下修士靜默、深藏,像是烏龜般藏到了泥塗裡去。
而那些個本就不知生死為何物的蠹修們,則迎來了狂歡的節日。
他們失去了堂口、宗派的約束,又沒有生死的顧忌,當下歡呼著衝上街頭,一邊抽食著鬼獄散,一邊對著自己順眼、不順眼的一切,發泄著連他們自己都不明白狂亂情緒。
半日之間,北荒十城,有小半都爆發了騷亂,甚至連三家坊的坊市,都受到衝擊,坊市內外,鋪滿了衝擊與被衝擊者的死屍,其中又有一半以上,都是在劇烈元氣潮汐的衝刷下,氣機倒錯,走火入魔而死的。
不管北荒究竟是怎麼一番亂象,在大能者眼中,也不過就是螻蟻的爭食,不值一提。
他們關注的要比這個“高級”得多。
尋常的修士,隻看到元氣潮汐的影響;已經接觸到法則體係層麵的修士,卻是看到了最為“直接”的變化。
在北荒,就是無天焦獄和真界對撞後,法則體係的交融進程。
隨著法則體係的急劇變化,這個進程快了何止十倍!
在此之前,無天焦獄和北荒區域,就像是“真界”和“血獄鬼府”兩對公牛的犄角,兩邊是徹底殺紅了眼,你的角刺入我的胸口,我的角紮進你的腦顱,各自都是血液迸濺,也形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複雜局麵。
如果這時候,還有一位“大力士”,是完全可以憑借蠻力,將兩頭“公牛”強行分開的。
可現在的情況就是,兩邊的“犄角”,在法則體係激烈動蕩的催化下,迅速與對方的血肉生長在一起,甚至兩邊的身子都在溶解,彼此交融。
真界北荒,血獄鬼府的無天焦獄,已經是聯成了一個整體。
想要撇開嗎?那就將這一處“混合區”徹底打碎吧。
可以想象,這已經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至此,大梵妖王的“入侵真界計劃”,已經等於是成功了大半。
可是,十方大尊作為大梵妖王在真界的重要手下之一,卻是高興不起來。
這些年,十方大尊進步神速,已經有劫法宗師的修為,又有餓鬼道的一應神通加持,說是個大劫法宗師戰力,並不為過。在大梵妖王的諸多手下還沒有完全適應真界“氣候”的時段裡,他和已經在主持地獄道的趙子曰,就是當之無愧“前鋒主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