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時候,下限低也不是沒有好處。楚國的災情事實上比起唐國來那是嚴重了許多的,可因為楚國的下限低,所以看起來竟然完全沒有問題。
楚國人已經習慣了楚國那完全沒有任何治理能力的官僚係統,所以他們不會對自己的國家有任何的期待。
正因為沒有任何期待,所以他們也不會對國家有任何的怨言,所以他們沒有了土地失去了房屋淹死在河裡,也隻能怪自己投錯了胎。
而因為沒有那麼多的公路,沒有那麼多的工廠,沒有那麼多的基礎設施,所以楚國在洪水中的損失也並不大。
這種事情曾經一度讓楚國的國王頗為自豪,甚至有一種苦心建設不如隨其自然的豪邁理論。
在崇尚變態版本的無為之治之外,楚國也忌憚自己的北方鄰居唐國,所以它抱緊了自己宗主國大華帝國的大腿,向唐國宣戰了。
可宣戰歸宣戰,楚國自己也知道自己其實沒有什麼東西能拿得出手的,除了四艘小型戰列艦之外,楚國能拿得出手的,就是死士了。
這些死士都是從小培養的,因為太窮了的關係,每年都有無數這樣的孩童被達官顯貴包括楚國王室收養,最終訓練成死士。
他們的命不屬於自己,而是屬於他們的主人,這些人從很早的時候就知道,他們遲早有一天要把自己欠下的債,還給那些給予他們活著權力的人。
楚養人就是這樣一個人,他家裡窮,養不起他這樣一個孩子,所以從小就被送到了某個楚國王室衙門裡。這裡是乾什麼的,楚國大多數人都知道,一般人家即便是窮瘋了,也很少把自己的孩子賣到這裡。
所以在這裡長大的孩子都很清楚,他們被自己的父母賣掉了,賣了個不錯的價錢。
等他從這裡廝殺,長大,最終變成沒有人性的凶徒之後,他才會理解,為了錢自己的父母究竟把他們丟給了一群什麼樣的人。
他沒有自己的名字,或者說楚國王室養大的最厲害的死士都有一個共同的名字,楚養人。
而出來執行任務,他們都會有一個又一個,一個接著一個的名字,比如說現在,他的名字叫做郭二狗。這是一個很平凡的名字,在唐國境內、楚國境內,大華境內都一抓一大把。
走在雨水中,郭二狗看著滿是泥水的街道,似乎終於找回了一些真切的感覺。
在剛剛潛伏到這裡的時候,他對整潔的柏油馬路有些不太適應,對那些古怪的圓形下水井蓋興趣濃厚。
街道上那些巨大的廣告牌子,還有閃爍的燈光讓他有些不知所措。廣告牌子後麵開始漸漸被建造出來的三層四層的樓房,讓他本能的對這裡充滿了畏懼。
所有的一切對於郭二狗來說都有一種不真切的虛妄之感,他做夢都不敢想象這個世界上會有這樣一種地方。
他看到城鎮外麵有看不見儘頭的良田,看到延伸到遠方的道路都一樣的平整。
他看到郊區的工廠裡豎起了一根根巨大的煙囪,看到了遮天蔽日的黑煙與街道上的車水馬龍。
他看到了昂貴的鋼鐵被鋪在了枕木上,仿佛不要錢一樣一直連通到了銅城,連通到了長安,連通到了他叫不出名字的地方。
他看著這裡的人們修建堤壩,植樹造林,也看著這裡的人們一夜之間從衣不遮體,變成了全都有工作服穿的幸福模樣。
最開始的時候,他所在的小鎮上,人們都穿一樣的衣服。一種叫做工作服的衣服,整個城市所有的人,都是藏藍色的衣服,男的女的甚至都一個樣子。
衣服的前麵印著白鷺集團的標誌,後麵印著大唐銀行四個大字,聽說這都是讚助商的名號。
這種衣服雖然不好看,卻非常的便宜,第一批幾乎是作為救援物資被發下來的,根本不要錢。
他還清楚的記得自己也拿到了這樣的衣服,從記事起他就沒見過沒摸過的厚實料子,衣服上沒有一個補丁!
這是他在楚國生活了那麼久都沒見過的好東西!在楚國衣服上打幾塊補丁是十分尋常的事情。
再後來,到了第三年的時候,他已經習慣了自己眼前世界的變化。儘管是在小城鎮裡,街道上的衣服已經開始變得五顏六色起來。
最開始的時候,穿著粉色或者白色裙子的女人都是執政官和軍官們帶過來的親屬家眷,非常容易辨認。後來商人們的女眷也開始學著穿,露出了好看的鞋子和纖細的小腿。
那個時候他覺得這個國家已經墮落了,女人都已經不知廉恥,男人都已經淫亂不堪……可那白皙的小腿真好看啊。
總之,他奉命潛伏和生活的小鎮靠著一條大河,並不像銅城還有長安臨水那麼的繁華,卻也宛如人間仙境一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