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老夫子是東灣島上有名的教書先生,從前能拜在他的門下學習,那是許多東灣島讀書人的夢想。
後來,東灣島上來了蜃國人,那些矮矬子們焚琴煮鶴,根本不知道什麼叫做文明,野蠻無知簡直有辱斯文。
可這些畜生們還沒高興幾天,唐人就打過來了!這天一下子就變了,這道理一夜之間就沒了說法。
他就這麼被抓去成了私塾先生,給一群什麼也不懂的娃娃還有一群丘八大頭兵們講課。
那群連字都寫不好的家夥們為了上課,竟然把城裡豪紳名仕們家裡的書桌都給征用了,那一天整個東灣島上的文氣似乎都蒸發乾淨,再也不見了蹤影。
夏老夫子覺得自己這輩子算是完了,他在學校裡講課的時候都開始自暴自棄起來。
不過很快他就吃驚的發現,那些當兵的野蠻人,還有那些連字都不會寫的孩子,在幾個月之後,就變成了他認不出的模樣。
一開始的時候,那些娃娃腿肚子上滿是泥巴,被太陽曬得和黑炭一樣,說話顛三倒四,見人也沒個禮數。
他們最願意上的就是體育課和軍事課,一到下午的時候就和那些當兵的丘八們在空地上亂跑。
可後來,這些學生們忽然有一天就換上了從布納斯運來的新校服,不管男孩還是女孩,一下子就像極了富家的貴少千金。
他們走在長廊裡的時候三人成列雙人成排,見到老師的時候都會立正敬禮,動作乾脆利落。
這些學生們的臉肉眼可見的紅潤了起來,身體也變得強壯。最重要的是,他們開始習慣昂起下巴,就彷佛有看不見的東西在重塑他們的靈魂。
這些學生們的眼神裡開始有光,他們開始在課堂上問一些夏老夫子回答不上來的問題。
他們開始討論幾何數學,開始互相出題計算彈道,開始爬上房頂測風向,開始用打架的方式來決定自己的學號排名——聽說,那是某個學院裡的光榮傳統。
再後來,夏老夫子發現自己除了寫字已經沒什麼可以教這些孩童們的了。
尤其是當這些學生們整齊劃一的在他進入教室的時候起立,對著他高聲問候老師好的時候,他知道自己已經沒什麼再留下來的理由了。
所以,他抄了四十份字帖,送給了每一個學生,囑咐他們一定要寫好每一個字之後,他登船離開了東灣島,服從調配來到了銅城。
他清楚的記得自己走的那天,班裡的班長來送他,那個叫做劉國柱的年輕人,在碼頭上挺拔得如同鬆柏。
夏老先生落淚了,他覺得自己大半輩子教出來的學生裡,恐怕隻有東灣島上最後教出來的這40個看著順眼。
“先生……”銅城教育局的年輕人很有禮貌,開著那輛有些破舊的人民2型汽車,載著夏老夫子向學校進發:“坐船還習慣吧?”
比起之前在東灣島上臨時建立起來的學校,銅城的學校條件就明顯要好上許多。
一方麵是這裡之前也是比東灣城更大的城市,人口也多,自然條件也更好一些。
另一方麵也是因為大唐集團在鄭國故土上全麵開啟基建模式,最重點修建的就是學校。
大唐集團需要大量的勞動力資源,同時更需求人才資源!人力資源很好找,人才資源就難得了。所以人力可以花錢直接賣到手,人才就隻能自己慢慢培養。
“這有什麼習慣不習慣的,那鐵船大得和個島一樣,也不搖晃,轉眼間就到了臨水,如同身在平地一般。”夏老夫子很是驚歎自由輪的巨大,滿口都是溢美之詞。
那是東灣到臨水距離夠近……從龍城到東灣島你試試……在心裡小小的吐槽了一句,開車的年輕局長笑了笑說道:“先生習慣就好。”
銅城教育局剛剛成立,要不然也不可能讓他這個局長大人來給一個老師開車。
沒辦法,大唐王國針對地主的清算運動得罪了太多的文人地主階層,差不多等於說是把鄭國原本的士大夫階級給一棍子全打死了。
這種情況下再啟用這些不怕死嘴還硬,自以為自己受了委屈,表麵上不敢造次實際上總是時刻準備著暗地裡使壞的鄭國文人們,簡直就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