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辦,我說的時候,都覺得有點難以選擇了。”陳行謹像是一條陰濕的蛇一般盤踞過來,他用力掐著我的下巴,頭已彎過來凝視著我,潮濕的味道讓我作嘔。他貼近了些,道“說啊,妹妹。”
我的眼睛發熱,用儘全身力氣撞他,另一隻沒被拷住的手用力抓住了陳行謹的頭發。他被抓得難以起身,我並沒有鬆手,隻是用力扯著他的頭發,強迫他貼得我的更近。側過頭時,我看見他愈發蒼白的臉,我們的鼻尖幾乎貼上,我咬牙,“陳行謹,你知道我為什麼一封都不回你的信嗎因為我覺得惡心,我討厭你,我不想看見你。”
陳行謹的呼吸也急促起來,笑起來,額頭貼住我的額頭,“陳之微,那你知道為什麼我花這麼多時間陪你玩這場二十一點嗎因為你蠢得可笑,你以為靠你那些小聰明就能走到最後嗎你以為你還能全身而退嗎走到這一步了,還想臨陣逃脫,早就晚了”
“你到底有什麼好在這裡教我的呢你爬到現在,你也快死了,你的人生除了殺戮就沒有其他,你的信息素和血混在一起的時候,我都想吐。”
我的精神幾乎崩潰,所有能想到的攻擊的話全都吐露而出,“你根本就不如我聰明,前幾次設計我,不也沒成功嗎你是一直照顧我長大,但我他媽恨透你了,我恨你為什麼總是若無其事地在我麵前殺人,為什麼要給我帶血的錢,為什麼總是要提醒那些我覺得惡心的過去”
“你以為我手裡的錢,你的學費,你過去的一切都是那麼輕易拿到的嗎”陳行謹譏笑起來,密集的話帶著熱氣打到我臉上,他額頭抵著我,同樣是攻訐的話語,“我本來可以更輕鬆,是你這個累贅先逼我一步步走到現在,你覺得從小到大,光是生病就花了多少錢呢嘴上說著討厭我給你的一切,但最後錢也收了,飯也吃了,什麼好處都拿了,和我說討厭這些拿了就承受著這一切。”
他說到最後,又嗤笑了一聲,手用力地攥著我的手腕,我幾乎能聽見骨頭碎裂的聲音。劇痛讓我鬆開了手,陳行謹緩步回到座位上,靠住了椅背。
“沒關係,你選不出來,我幫你選。”陳行謹笑了下,“就季時川吧。”
我攥著拳頭,看向視頻。
林影晃動,季時川和一隊人貼著牆,握著槍,以潛行的姿態地小心前進。在潛行的途中,他反複調試著耳機,調著頻率,捕捉任何一絲聲響。可惜仍是徒勞,他又看著終端上的時間,低聲道“現在我們共十人,按照信號燈來看,已經滅了兩個,代表起碼有兩個技術人員被解決了。”
“裡麵應該隻有六個人。”季時川頓了下,才道“我們人數占優,到了地下室後,見到其他人員直接射殺。”
他深呼了口氣,望著不遠處的坡道,仍然壓低著身體,黑灰的眼睛裡有著疲憊。他小心地探路走過去,一眼看見一座小屋前橫亙的屍體。
季時川不敢鬆懈,扶著邊緣,抬起手打了個手勢,另一隻手緊握著槍。
先行小隊背貼背沿著小徑下去,一麵觀察現場一麵靠近,隨後站在木屋門口打了個手勢。季時川點頭,正要靠近,卻陡然間聽到身後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季時川驟然回頭,舉起槍要設計,抬頭一望,卻望見一隊穿著軍服的人影,起碼有十二人。他下移視線,看見他們衣服上斯圖爾特家徽。
他們齊齊包圍過來,舉著槍與他們對峙,
一時間,他脖頸上有了些汗水。
為首的人道“此刻是會議時間,你們無故離席,持械在此逗留,我們嚴重懷疑你們有問題。現在,請你們立刻停止行動,配合我們調查。”
季時川沒有放下槍,眼皮抽動了下,幾秒後他才道“你們是督政官手下的人按理說,你們現在應該也在會議裡。”
“我們收到了線報,據說有人在此行事鬼鬼祟祟,疑似乾擾競選。”為首的人同樣沒有放下槍,又道“就算是監察官,也不能這樣放肆吧”
季時川道“我們也收到了調查線報,說地下室內部有人乾擾大選,按照稽查法來說,我們有資格先行動再過程序。但你們可沒有這個資格吧”
他笑了起來,努力讓自己的話音爽朗起來,“如果你們現在羈押我們,我們可以用妨礙公務告上一狀的,尤其是試圖為妨礙大選的事做保護罩。這個罪名可不輕。”
“你以為這裡是哪裡”為首的人覺得有些好笑似的,“這裡是督政宮,你們最好向督政官申請了調查令後,再搜查地下室。現在撤退。”
那人臉上已經沒了笑意,槍對準了季時川,“不然,我們就開槍了,聯邦軍隊同樣也有權格殺可疑人員。”
季時川閉上眼,幾秒後,他道“如果現在這裡發生槍戰的話,你猜附近的巡邏人員會不會過來巡邏軍隊屬於十二個家族旗下的軍隊混編人員,你猜這件事會不會傳開,會不會上報競選委員會,又會不會讓這場選舉停擺,這地下室,你們又能不能保住”
他慢慢地笑了起來,凝視著一片黑壓壓的槍口,“如果你們不介意,就開槍,如果你們介意,那我先開槍。”
為首的人嘴唇緊緊抿著,鼻翼翕張,她的額頭有了些汗水。幾秒後,她也笑了起來“可以,看來你們是不願意配合
羈押了。那好,我們就一起在這裡僵持著。我們有很多時間,完全可以跟你耗,耗到會議結束,耗到督政官來親自處理怎麼樣當然,你也可以開槍,我們人數占優,總會有活口的。而且被發現了,走程序也不知道要走多久呢,那都是之後的事。現在,我們絕對不會允許你進去。”
場麵再度僵持,季時川幾乎感覺自己的手沉重起來。兩撥人,槍對著槍,人對著人,像是一場耐力的比較。
不能開槍,開了槍絕對會引發槍戰,也許整隊人都會死於這場槍戰。不開槍,僵持到最後,她還是會死在裡麵。
不
不開槍的話,事情不會有任何改變。開槍的話,她無法獲救,或許無法阻止大選,但起碼能有人進入地下室,也許還有獲救的機會,而且這件事事後卻一定會進入視野引發調查。那麼,這樁陰謀,總會有浮現水麵的一天。
季時川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他的眼球震顫起來,沉重而痛苦的情緒幾乎讓他無法呼吸。清風吹過,他的眼球乾澀起來,口腔裡的血腥味蔓延開來。
他總是很會算賬,算到自己頭上時也很清楚。
季時川的手也有了細密的汗水,又是一陣風吹過,灰白色的頭發吹起,他望著天空,是個很好的天氣,太陽很好,或許到了夜晚也會有月亮。
這是很劃算的買賣,她救了他兩次,他隻用還一次。
這還是一樁偉大的,為了阻止陰謀的犧牲。
桌上,我死死地盯著05麵前的四張牌3,7,a,2;又望了我手中的牌,9,a,7又輸了,又輸了,又輸了
二比二了。
我仰靠在椅背上,心臟跳動著,額頭上有了汗水,嘴唇乾澀至極。我感覺眼睛發熱,鼻子呼吸的空氣刺痛著我,耳邊是轟隆聲。眼前一陣陣的昏黑。
那幾張牌是像是在旋轉,狹小的房間縮得更小,牆壁幾乎鋪天蓋地地朝我衝過來。所有的顏色飽和度都被拉到最高,橙紅而耀眼,刺得我眼睛升騰起水汽來。
“不看看視頻嗎,我還打算會議後再讓人行動,結果季時川已經和馬基尼的人對峙起來了。”陳行謹的聲音響起,許久,他又道“算了,看來你沒心情。”
他關掉了視頻,又道“那要不要看看,還剩多少時間夠不夠你在幾分鐘之內,贏下控製器”
我聽得見他說的話,可是沒有半點力氣回應,隻覺得魂魄已經從頭頂上飄逸而出,俯瞰著我和陳行謹。不僅俯瞰著我和他,也俯瞰著這成片的建築,甚至飄搖到更高的地方,回溯到更久遠的時間。
在那些時間裡,陳行謹牽著我的手,帶我回家。他看著我寫作業,在我房間裡,他和我說話。在和家的時間裡,我和其他傭人的孩子玩耍時,他偶爾會坐在遠處,望著我。再大一些,他帶著黏稠的血味貼著我時,從樓下被扔到我身後時,在那些冷到麻木,我靠喝酒取暖他用麵包蘸酒,彼此無言時
內容太多,我省略了很
多回憶,給我的腦海中的影像按了快進。
最後,神魂歸竅,我平靜了麵對現實,隻是笑了下,看著陳行謹。
我道“我知道你想做什麼,你設局逼我來見你,把我引到這裡,再跟我玩這些無聊的遊戲,威逼利誘的讓我走到現在。”
“是嗎”陳行謹話音輕了些,敲擊桌麵,“洗牌”
紙牌再次在桌上翻動起來,藍色的花紋晃動起來,細條紋與圓圈組成的有規律卻又枯燥的花紋也晃得人眼睛疼,各式各樣的花紋像是被按了靜音的聒噪吵鬨。
書桌緊貼著牆壁,牆壁的窗戶上半截,灌木叢隨風晃動。它們修剪成規整的幾何圖形,或是如雲朵,或是純粹的橢圓,看起來可愛玲瓏。
灌木叢一路種在禮堂一樓的邊緣,蔓延開來,遮擋住那些地下室的窗戶,教人看不出端倪。灌木叢外,規整地種著名貴的,挺直的樹。
在樹叢中,季時川望向麵前的人,手指抵住了扳機。
“砰”
槍聲槍響,驟然引發出一陣浪潮與驚呼。
“誰”
斯圖爾特的軍隊驚喝起來,差點走火。季時川緩緩瞪大眼,幾乎有一瞬間懷疑那槍聲出自於自己,但下一秒,他看見斯圖爾特的軍隊緩緩讓開了一條路。
來人居然是江森。他視線凜然,身後同樣是一隊軍隊,手上的槍對著天空。
“我接到線報,似乎這裡有可以人員活動。”江森望向季時川,又看向斯圖爾特家的軍隊,道“怎麼回事”
季時川張了下嘴,一隻手捂住了心口,順了幾秒氣,才道“我們懷疑地下室有問題,正準備突擊檢查,但督政官手下的軍隊似乎不這麼想。”
他笑了下,“他說,聯盟軍隊可以有格殺可疑人員的權力。”
江森的黑眸中沒有波瀾,扯了下唇,“的確有。”
“你想乾什麼”為首的人脖頸漲大起來,呼吸粗重,“難道你想越過督政官的軍團行事嗎江森你現在不該在這裡”
“但我在這裡,我還親自帶人過來了。”江森笑了下,“我的確違紀了,但你們不也是嗎”
他又道“撤退,或者你想比一下人數”
這樣的僵持沒有持續多久。
斯圖爾特家的軍隊終於撤退,現場一時間隻剩下江森與季時川的人。
季時川隻是揮手,腳步急促地向前走,“快進去搜查邊走邊說”
江森握著槍,示意身後的人跟上,進入木屋,下了階梯,狹長的走廊映照在二人麵前。季時川大聲喊道“快快快人都這麼多了,不用怕看到門就踹開”
他一麵說著一麵進入隊伍,江森腳步也加快起來,並沒有再問具體的事。但季時川一麵踹門,一麵舉槍監視,卻還是問道“你怎麼知道消息的我們被困在外麵,根本聯係不上你,難道是01但01為了調更多人來,不是走了”
“西澤。”江森揮手,幾個軍團成員踹
開一扇門,他繼續道“他過來嘲笑我,說漏嘴了。”
“砰砰砰”
破門的聲音吵鬨至極。
季時川一手握著信號器,一麵奔走,“嘉圖演講要結束了,隻剩最多五分鐘了加快速度”
他們一路走,一路互相通著情況,到最後幾乎隻有雜亂的腳步聲與暴力破門聲。
“砰砰砰”
門外,陳行謹的下屬瘋狂敲著門,申請訪問的機械聲不斷響起。陳行謹像是煩了一般,打開了門,下屬話音急促道“似乎有人強行闖入了,馬基尼派來的”
“不用管,下去守著。”陳行謹話音有些不耐,他懶得理睬,一轉身卻又道“把這人帶下去。”
我轉頭看向門,腰挺直了些,“他們有夠聽你的話。”
下屬們各自臉色難看,卻仍然恭恭敬敬,進入室內將05帶走了。房門關上後,陳行謹才道“看來他們進地下室了,不過你覺得他們能在五分鐘內找到這裡嗎”
他又道“那我來發牌。”
陳行謹抽出了四張牌。
桃心9,桃心6,方塊k,梅花a;
二十九點。
他又發了給我們各自發了兩張牌。
我看著麵前的牌,算出了11點,又望向陳行謹,14點。
“要牌。”
“要牌。”
我的點數到了17點,陳行謹到了21點。我的手指抽動了下,嘴唇乾澀,望向陳行謹,他再次摸了一張牌,“要牌。”
我的手指扶著桌子邊緣,看向我的牌,方塊8,25點了。
“要牌。”陳行謹摸了一張牌,掀開,又開始笑,“怎麼辦,平了。”
我望過去,脖頸抽動了下,他手中的正是梅花4,25點。
“平局的話,至少,你死後,隻用死兩個人。”陳行謹抬起手來,揮了一下,示意我看著輪換會議現場的畫麵,無數個人頭,無數個格子,無數個鏡頭此刻是休息時間,人生嘈雜,人影晃動,金碧輝煌的配色襯得所有人格外體麵。
他用著近乎誘惑的聲音道“但這些人,就會在接下來的演講中被操控情緒,最後做出錯誤的選擇。這個選擇,會喂飽所有財團,會讓低賤的人更低賤,高貴的人更高貴。不過,起碼他們都能獲得快樂。與此同時,如果你輸了,不僅要多死一個人,也仍然要麵臨這樣的局麵。”
“你要怎麼選呢”陳行謹緩慢地翹起了唇角,他那雙令我厭惡的,和我相似的黑色眼睛裡有著濃稠的暗,“你或許恨我,為什麼把你逼到這一步,可是如果一開始你就殺了該殺的人,不要想著玩好人壞人的遊戲,或者就在剛剛,你要是真的走出了那道門,我會放過你的。因為你又成了一個閉著眼睛的廢物,不會對我有任何威脅。”
“也許你想拖延時間,但沒關係,我的速度會更快。”他站起身,撐著桌子,從口袋裡拿出槍抵住我的頭,“選吧。”
我仰頭看著他,抬起手,敲了下桌子。
“要牌。”
輕飄飄的卡牌滑落到我麵前。
我看向陳行謹,視線有一瞬的模糊,但似乎也沒有。時間如此漫長,我幾乎沒有力氣抬手,我隻是看著視頻上的畫麵,休息時間有倒計時。
我清清楚楚看見那120秒的計時跳到了119,我又聽見了附近傳來隱約的震動之聲,或許還有雜亂的腳步聲,我無法確定。
陳行謹上了膛,愈發用力,道他們快來了,時間也快到了,你還不掀牌嗎還是你指望他們能在我開槍時破門,或者找到分控製室,不可能的。那個控製室heihei更最儘頭的房間裡,他們沒有時間了。你也是。”
我用顫抖的手掀開了底牌,紅桃4,正好二十九點。
“啊,我的妹妹,今天運氣很好。”
陳行謹笑起來,黑發垂落在我的臉上,幾乎與我的黑發混在了一起。
我閉上眼,道“控製器,給我。”
陳行謹道“槍頂在你頭上,你覺得我會跟你講道理嗎”
“砰”
門被用力踹開,接連著兩聲槍響,血液飆升灑落在牆上。
喀左爾縮在角落,望著來人,幾乎沒等季時川與江森說話,便喊道“陳之微就在左邊第三間房間裡快去”
他身上鐐銬晃動起來,白發黏連在臉上,粉色的眼睛裡有著著急,反複喊道“快去時間來不及了”
季時川與江森顧不得踏入,急忙傳神向更深處的房間走過去,散落的彈殼落在地上,子彈又被填充進手槍。
時間一分一秒的走著,禮堂內部右下角,休息時間的倒計時隻剩97秒。
場內仍是一片喧嘩,李默的視線仍然看著那個空蕩蕩的席位。他的手指摩挲著材料,仿佛身體的一部分被抽離,心臟的梗塞幾乎難以控製。
如果她又一次,又一次
他的臉色愈發蒼白,倚靠座椅,手指抵著鼻子。身體的一部分血液似乎又有湧動的感覺,可並沒有流出什麼。
豪華的水晶吊燈墜飾隨風輕輕搖擺,陽光透過拱頂的玻璃灑下光澤,一點一滴地落在。艾什禮凝視著拱頂,綠色的眼睛裡倒映著些光彩來,他不知為何忍不住笑。
還有半個小時,就結束了,輪換會議後就是晚宴了。
艾什禮覺得,她現在應該學會了跳舞,如果不會,他可以教她。而且,他又覺得,他可以先去問一下,她之前隱瞞的事情。
太陽似乎挪動了位置,拱頂投下,朝向斐瑞投射的隻有陰影。他簡單地洗了臉,儘可能讓自己想正常人,可紅腫的眼睛,臉上那如同生病似的紅以及過於濕潤的頭發都讓他顯得狀態不那麼好。
斐瑞的左手反複揉搓著右手的無名指,指甲嵌入肉中,那根手指幾乎血肉模糊,深處有著一絲白,血液流淌在材料上,染上一大片紅。也許疤痕才適合做他的戒指,予以永恒的傷痛。
窗外的白鴿
飛過,或許有掠奪過一些心不在焉的人的視線,卻並沒有包含許琉灰。他隻是平靜地注視著演講台上的休息倒計時,等待著結果。紅色的帷幔像是熊熊的烈火,那火焰很快在他的眼中燃起。
倒計時跳到了90秒,空氣愈發凝滯。
陳行謹望著我,有些遺憾,“怎麼臉上一點其他的表情都沒有我以為你至少會生氣。”
我道“把控製器給我。”
“嘖。”陳行謹笑了下,從懷裡拿出了槍,丟到我懷裡,“在我胸口裡。”
我的大腦空白了一瞬,耳邊幾乎有了鳴叫之聲,“你說什麼”
“我動了手術,把它植入了心臟。”陳行謹微笑著,手指摩挲著我的眼角,話音有了沙啞,“怎麼辦,你寧願自己一次次落入險境也要保護的那一點微弱的清白的希望,也要破碎了。做事總是留一線的結果是,我們都要死了。”
他繼續逼近我,眼睛裡有著極深的篤定,“開槍,殺了我,控製器就會停。”
我的手顫動起來,張著嘴,居然有一瞬間失聲。幾秒,或許沒有幾秒,我閉上了嘴,眼睛咕嚕嚕的,好想要從眼眶裡跳出來。
“果然是要拖著我一起死。”我握住了槍,迎著他的視線,單手上了膛,“我他媽的還是個孩子,就非得陪你一起死嗎”
陳行謹彎了下眼睛,“地獄總不能隻有我去。”
他的手握住我頂著他胸口的槍挪了挪,話音帶著提醒,“那裡會讓我死得慢一點,我不喜歡那麼不乾脆的方式。”
我沒忍住流出了眼淚,張開了唇,舌頭抵著牙齒。
我分不清我是害怕死,還是害怕親手扣下扳機。從關係被曝光的一瞬,從即將離開又回頭的一瞬,從我走到這裡,看著這個和我們曾經居住的地下室一模一樣的一瞬,我就知道,最終結果必然是如此。
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我和陳行謹同時扣下了扳機。
我聽見陳行謹很快的說了一句話,“終於,不用再怕了。”
“砰”
“砰”
兩聲槍響在小小的房間裡同時響起。
“嗶”
也正是此刻,季時川放在口袋裡的信號器發出微弱的響聲,兩枚信號燈閃爍了下,最後隻留下一片暗滅的灰色。
門外的走廊,屍體橫亙在地,季時川與江森狂奔到門前,幾乎顧不上搜索屍體裡的權限卡。原始的暴戾與衝動占據了他們的大腦,汗水與淚水伴隨著緊繃的神經,這昭示著不詳的聲音已將他們的心臟徹底扯進了穀底。瘋狂的踹門聲響起,拳頭也伴隨而來。
不多時,門被暴力破開,從門口望過去,隻看見一大片鮮豔的血跡。長發的,高挑的青年跪在地上,頭無力地貼在陳之微的腿上,襯衫與黑色大衣早已被血液浸染,黑發也在血液中黏連濕潤。一隻白皙的手抱著他的腦袋,長發的頭顱抵在他的頭上,肩膀很輕地顫動著。
許久,或許沒有多久,她鬆開手,他的屍體就
這樣從她腿上滑落。
陳之微看向他們,她的臉上、脖頸上、襯衫上都沾染了大片大片的血液。但除了血液外,還有亂七八糟的閃粉與彩帶,它們就那樣應和著血液,黏連在她的臉上。
她像是笑了下,嘴角抽動著,看向了季時川,肩膀聳動著。
“今年的生日,他剛給我過完,看來你沒機會給我過了。”
禮堂裡,馬基尼的演講終於結束,她的手撐在演講桌上,心神蕩漾起來。她沿著台階往下走,等待著最終的勝利降臨。
陽光明媚,眾人喝彩。
她走在紅毯之上,像是走在一條血液流動的河上,也像走在榮耀與喝彩之中。
馬基尼期待著這一次的連任能帶來最好的結果,並且,她期待著確認了消息後,那該死的壞事的陳之微已經不會再說出不合時宜的話來。
拱頂的陽光照在她身上,可下一秒,那陽光投下來的便隻有過渡的燥熱與煩躁了。
因為她看見場上有人驟然離席,狂奔到了演講台之上,不顧眾人阻攔,對著全場的人喊道“我是監察官聯盟的總組長,我們收到了一起關於不爭道操控競選的消息,就在剛剛,我們監察官聯盟與聯邦中心法院三城秘書長完成了調查取證,進行了阻止。在行動中,陳之微剛剛擊斃本次策劃的領頭人,也是反叛軍頭目陳燼,並留存錄像。”
她的一番話極長,卻又極快,可仍然讓全場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下一刻,整個會場人生鼎沸,幾乎爆發出了一陣又一陣的尖叫。無數反對聲,抗議聲,起哄聲也迅速響起。
“接下來,我們會讓親曆這件事的陳之微女士進行解說,同時我們監察官聯盟以及參加行動的全體人員都會回答大家的問題。”
競選委員會的人匆忙上台,無數安保也迅速出席,死死禁錮住想要衝出坐席看熱鬨的選民。坐在第一排的嘉圖緩緩抬起了眉毛,四平八穩的臉上第一次有了些驚愕。
什麼情況起碼不是他預料中的情況。
還有,西澤盯了這麼久,為什麼還沒有回來
“哢噠”
禮堂外的大門晃動,幾分鐘,厚重的大門驟然打開,即便在這個亂糟糟的環境裡,它也異常刺耳矚目。
一瞬之間,所有人的視線都看向門外。
馬基尼還沒有回到席位,她站在路徑中間,看著那個前不久,還坐在述職坐席上,小得像是螻蟻一樣的女人。此刻,她身上染滿了血液,臉色蒼白,走在那厚重的毛毯之上,接受著無數人的矚目。
馬基尼站在原地,手扶住了一旁的座椅,眼前一陣天旋地轉。她看著陳之微一步步地走過來,又與她擦肩,卻仍然側過頭,對著她輕聲說了一句話。
“怎麼辦,你被他賣了,給我當禮物了。”我笑了下,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心中沒什麼情緒,又道“雖然我不想要。”
我路過了她走向高高的演講台,即便我的身上沾滿了我親生哥哥的
血。可這有什麼關係他自願的,這是大反派良知的覺醒,是邪惡屈服的證明,是哥哥留下的遺產。隻是我永遠都無從得知,那個深夜他凝視著我時到底在想什麼,才讓我們走到這一步。
我即將用他的血,鋪就我遠大的前程。
我穿過坐席的過道,感受著無數道落在我身上的視線,又咧著嘴,昂著腦袋。當背對他們走上台階時,我感覺我的臉有些熱與濕,但我沒能發出聲音,隻能喘著粗氣。
許久,我才轉過身,舉起了手中的帶血的控製器。
當我俯瞰坐席,隻看見他們西裝革履,禮服優雅,被金色的陽光照出微醺的散漫來。他們驚愕地望著滿身是血的我,有人驚呼,有人麵色慘白,有人慌張,有人鄙夷不過我都不在乎。
我道“我要指控如今的督政官馬基尼斯圖爾特與摩甘比集團勾結,試圖以不正當途徑控製選票,以下是我準備的證據。”
我說了很多,看見了很多,聽見了很多。
現場一片混亂,有攻訐,有尖叫,有慌亂。安保員全部出動,馬基尼怒吼,攝像機拍個不停,我的臉被無數鏡頭對準。
金色的陽光越來越接近我,在這偌大的教堂之中,它越來越紅,幾乎讓我的視線模糊。我感覺我身上的血緩緩流淌,一路落在厚重的紅色地毯上,地毯的儘頭是兩扇厚重的門。
門外似乎有一道熟悉的,窺伺的視線,當我望過去,便驟然消失。
那窺視是不是錯覺,我已不在乎。
門外的風景,我也不再好奇。
我將永遠站在高台之上。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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