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政大明!
……
……
對於趙山才的死亡,趙俊臣早就有所預料,隻是沒想到竟會趕在今日而已,但如今聽到消息,心中難免是有些遺憾。
其實,趙山才固然是驚才豔豔、才華橫溢,但他畢竟年紀較輕、經驗較淺,尚不算是一個合格的謀士。
畢竟,一位合格謀士的首要之務,就是“欲某事,先謀人;欲謀人,先謀己。”
所謂“謀己”,也就是自保!唯有保護好了自己,才能夠留住未來、辦成大事。
三國時期,賈詡為了自保,甚至不惜於犧牲長安十餘萬百姓的性命,就是一個比較極端的例子。
然而,如今的趙山才能夠“謀事”、也能夠“謀人”,偏偏不會“謀己”!
這般情況下,就需要趙山才的幕主太子朱和堉主動保護趙山才了,可惜太子朱和堉完全做不到這一點!
趙山才至死也不後悔自己輔佐太子朱和堉的選擇,但趙俊臣至今也依然是心中深信,趙山才唯有投靠自己才能發揮他最好的才華,至少趙俊臣可以確保他的生命安危。
所以,與趙府賓客們推杯換盞、把酒言歡之際,趙俊臣表麵上笑容如常,但心中難免有些感慨。
畢竟,像是趙山才這種人實在不多了。
不過,趙俊臣並沒有感慨太久時間,如今斯人已逝,活人依舊要繼續活著。
很快的,趙俊臣就已經整理了思緒,將趙山才的事情拋在腦後,開始默默觀察眾位“趙黨”官員的神色變化,當他見到“趙黨”官員們此時皆是發自內心的歡愉、對待自己的態度也愈加的恭敬順從之後,心中暗暗的鬆了一口氣。
彆看趙俊臣如今乃是“趙黨”的魁首人物、廟堂裡的權臣之一,好似風光無限,但實際上卻是有苦自知,來自方方麵麵的壓力究竟有多大,也唯有趙俊臣自己知道。
不用說平日裡與朝中政敵們的勾心鬥角、明爭暗鬥了,就算是在“趙黨”內部,趙俊臣表麵上說一不二,但實際上也麵臨著極大的壓力。
前文已經說過,趙俊臣這段時間以來一直都在暗中整頓“趙黨”,也一直在暗地裡打壓、排擠、清除“趙黨”內部那些最是貪得無厭的官員,還一直都在悄然壓製“趙黨”官員們貪汙受賄的舉動。
而趙俊臣的這些動作,就是想要逐漸轉變“趙黨”的性質,將“趙黨”從一個單純的貪官集合體轉變成一個有共同政治利益的官僚集團!
然而,“趙黨”原本就是一個貪官集團,成員也大都是一些欲壑難填的貪官,他們願意投靠趙俊臣、成為趙俊臣的爪牙,本質上也隻是因為趙俊臣本身就是朝廷裡最出名的大貪官,能夠庇護他們周全、讓他們可以放心大膽的撈銀子罷了!
如今,趙俊臣卻是反其道而行,不僅沒有庇護他們撈銀子,反而還限製了他們貪贓受賄的舉動,“趙黨”官員們發現自身利益受損之後,就難免會心生不滿!
隻不過,近段時間以來“趙黨”的權勢影響發展極快,一場又一場的黨爭勝利掩蓋了所有的矛盾,“趙黨”官員們大都沉迷於“趙黨”的權勢擴張,認為自己在廟堂裡的地位得到了提高,所以並沒有表現出明顯的反彈。
然而,“趙黨”的發展遲早會進入真正的瓶頸,貪官們的貪婪本性也不能壓抑太久,若是趙俊臣一直都限製他們撈銀子,那麼他們心中的不滿遲早都會爆發出來。
趙俊臣固然是“趙黨”的唯一領袖,但本質上也隻是“趙黨”官員們的利益代言人而已,為“趙黨”官員爭取利益乃是趙俊臣的天然義務,若是趙俊臣遲遲不能履行自己的義務,反倒是一直損害“趙黨”官員的利益,那麼“趙黨”眾人很快就會聯合起來拋棄趙俊臣,並且推選一位新的代言人——比如左蘭山就是一個很合適的人選。
正所謂“人無遠慮必有近憂”,趙俊臣目前固然是在“趙黨”內部說一不二,“趙黨”官員們的反彈也尚不明顯,但趙俊臣依然是敏銳的察覺到了未來隱患。
這般情況下,趙俊臣既想要逐步抹除“趙黨”集團的貪官屬性、限製“趙黨”官員們貪汙受賄的行為,又不希望對“趙黨”官員壓製太狠、逼得他們背叛自己,卻唯有一種解決方法——那就是繼續轉移“趙黨”官員們的注意力,並且為“趙黨”官員們創造一個新的撈銀子門路!
而“聯合船行”的存在,毫無疑問就是最好的選擇!
“聯合船行”一旦投入運營,就會壟斷京杭運河與長江航道的航運生意,足以創造出天文數字的財富!也足以填飽大部分“趙黨”官員們的貪心!
若是“趙黨”官員們得到了“聯合船行”的分紅之後,卻依然是貪得無厭、瞞著趙俊臣繼續貪汙受賄、以權謀利,那麼趙俊臣再出手懲戒他們,也不會有太多的“趙黨”官員敢不服氣!
按照今世的說法,這叫做“恩威並施”;按照後世的說法,這叫做“一手蘿卜一手大棒”,卻也是一種屢試不爽的手段!
事實上,在此之前,趙俊臣曾經讓“趙黨”官員們紛紛入股“悅容坊”,也正是出於這種考慮!隻是隨著“趙黨”的權勢越來越大、成員越來越多,“悅容坊”的生意盈利就顯得不夠用了,完全不足以安撫“趙黨”官員的心中貪欲,所以趙俊臣也就適時的拋出了體量更大的“聯合船行”!
此外,將來川鹽進入盈利階段之後,趙俊臣也依然會分配一部分川鹽利益交給“趙黨”眾人!
如此一來,“趙黨”官員們先後通過“悅容坊”、“聯合船行”、川鹽等等渠道獲取的利益,必然還要超過他們平日裡貪汙受賄的收益,到時候“趙黨”官員們也就緊緊的綁在了趙俊臣的船上,今後哪怕是趙俊臣有一天暫時失勢了,他們也不敢輕易背叛趙俊臣!
最重要的是,“趙黨”官員們逐漸習慣了這些渠道的收益之後,他們也就有了共同的利益目標,甚至還會擁有共同的政治傾向!
畢竟,不論是“悅容坊”的專賣製度,還是“聯合船行”的商稅整頓試驗,又或者是川鹽的開發,皆是與“改革”、“求新”等字眼息息相關,“趙黨”官員們一旦在這上麵嘗到了甜頭,今後就會悄然間變成廟堂裡的“改革派”、“進取派”!
事實上,不論古今中外,所有政治場合的“改革派”、“進取派”,皆隻是因為所謂的改革進取能夠為他們創造利益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