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李澤荷的這些如意算盤,看似是與趙俊臣的計劃方向完全相符——不僅是極大動搖了何宇的軍中威望,也進一步促成了遼東鎮內部的撕裂與分化——但實際上,卻是完全擾亂了趙俊臣的後續計劃。
趙俊臣原本還以為,遼東鎮的高層武官們發現何宇被綁架的事情之後,就算是滋生出了異心,但在何宇的積威之下,短時間內也絕對不敢有任何實際行動,最多也就是私下串聯、伺機而動。
然而,趙俊臣卻萬萬沒想到,這個李澤荷會這般迫不及待,在何宇被綁架的第一天就是動作頻頻,不僅是鼓動另外幾位參將與他同進同退,更還打算趁機收買軍心、打壓異己,竟是想要一舉掘了何宇的根基。
但這般情況,卻不是趙俊臣所希望看到的。
這是因為,李澤荷所覬覦的那些好處,也早就被趙俊臣給盯上了。
趙俊臣耗費了大量的心思與力氣,還親自承擔了巨大風險,並不僅僅是為了重創何宇的軍中威望與權力根基,更是為了把何宇所損失的軍中威望與權力根基儘數奪到自己手中,絕不是為了給李澤荷這種人做嫁衣。
事實上,與李澤荷這種純粹的利己主義者不同,趙俊臣做事之際必須要考慮更多因素。
趙俊臣必須要設法在一定程度上分裂遼東鎮、削弱遼東鎮、動搖何宇的軍中地位,否則遼東鎮就會永遠的尾大不掉,朝廷中樞的遼餉負擔也永遠也無法減輕,一旦是未來幾年明朝各地出現了大規模的糧荒之危,趙俊臣應付之際也就會愈發的力不從心。
對於趙俊臣而言,越來越明顯的糧荒危機,就是壓在心頭的一塊巨石,他近年來的各項計劃,很大程度上都是出於這般憂慮。
但與此同時,趙俊臣也不敢過於削弱遼東鎮,讓遼東鎮徹底分裂,更不敢把遼東總兵的位置交給李澤荷這種“聰明人”,因為遼東鎮畢竟是抵禦建州女真的主要力量與第一道防線,一旦是遼東鎮失去了抵抗之力,對於明朝而言同樣是一場前所未有的浩劫。
這這裡麵的分寸,趙俊臣必須要仔細把握、謹慎選擇,對於趙俊臣而言也是最困難的事情。
所以,李澤荷的種種做法,對於趙俊臣而言就是一個極大變數,徹底打亂了趙俊臣的計劃節奏與計劃進程。
想到這裡,趙俊臣隻覺得頭疼,忍不住用手揉了揉太陽穴,道“何宇從前還能控製局勢的時候,這個李澤荷一向是不顯山不露水,簡直是毫不起眼,所以我當初製定計劃之際,也沒有過多考慮此人,但沒想到這個人現在已然是成為了遼東鎮那邊的最大變數!
嘿!還真是深山藏虎豹、田野埋麒麟……秩序穩定的時候,像是李澤荷這種人總是藏著不敢冒頭,但一旦是秩序稍有混亂,這種人立刻就趁機冒出來了!
隻看薑泉所描述的種種,就知道這個李澤荷乃是一個極為聰明的人……但許多事情,就是這種聰明人最會壞事!
唉,也是我過於心急了,又犯了老毛病,忍不住是使用了這種又複雜又冒險的計劃……難免是要出現變數、手忙腳亂。”
聽到趙俊臣的說法之後,許慶彥立刻問道“我看過薑泉的信中內容之後,也覺得這個李澤荷聰明過頭了,完全無法控製……那少爺你說咱們接下來應該怎麼辦?”
趙俊臣思索片刻後,咬牙道“隻能是提前執行下一步計劃了!”
許慶彥自然是知道趙俊臣的“下一步計劃”究竟是什麼,連忙又問道“少爺你是說,你打算要與何宇二人提前離開這裡?”
趙俊臣點了點頭,道“隻有我一個人!尋個機會,我將會假裝自救、逃離這裡,趕去外麵控製局勢,但何宇依然留給你,你可要把他給看好了,現在還不是他脫困的最佳時機。”
頓了頓後,趙俊臣麵現冷笑,道“這個李澤荷確實是聰明過頭了,聰明雖然是好事,但聰明過頭的話往往就是壞事,
若是我所料不差的話,如果任由這個李澤荷繼續胡搞下去,那就是逼著西門盛、史城他們下狠手!到時候咱們這位聰明至極的李參將、以及與他同進同退的那幾位參將,必然是都要死於非命!
但若是這些有異心的野心家儘數死了,就再也沒人製衡西門盛等人,對於我的未來計劃而言也會更為不利,所以我必須要儘快現身主持大局!這個李澤荷雖然是個麻煩,也暫時要保著他。”
許慶彥猶豫一下之後,又問道“那……少爺你打算何時‘自救逃走’?”
趙俊臣答道“就在今天!但在此之前,我還要聽一聽你們對何宇的審問……有些事情,必須要在何宇這裡才能探知真相!”
見趙俊臣心意已決,許慶彥當即點頭道“好,那我接下來就開始審問何宇,屋子外麵設有聽筒機關,少爺你可以趁機偷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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