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蔣梟不由是情緒失控,也不再把腦袋埋在地上,當即是不由自主的挺直腰身、狼目圓睜、大聲喝道“絕對不行!”
大喝之後,蔣梟也發現自己這般態度有失恭敬,又壓低聲音再次埋首道“殿下明鑒!絕對不能放任胡梟離開!屬下太了解這個人了,他就是一個反複無常、見利忘義的小人,沒有任何底線與原則,也從來不會真正效忠於任何人!
彆看他現在信誓旦旦的表態效忠,但若是遇到了生命威脅或者足夠好處,他依然會毫無猶豫的背叛殿下!所以,在殿下尋到辦法徹底掌控他之前,就應該把他交由屬下嚴行看管,絕對不能任由他自行離開!否則……說不定他前腳剛剛離開這裡,後腳就會把剛才的談話內容儘數告知於霍正源!”
表態之際,蔣梟的語氣看似是勸諫,但實際上則是立場強硬、不容任何辯駁。
朱和堅聞言之後,不由是雙眼微眯。
實際上,朱和堅也知道胡梟與蔣梟在秉性方麵截然不同,心中沒有任何忠義概念,他剛才也不是真心想讓胡梟離開這裡,隻是為了試探蔣梟罷了。
在此之前,朱和堅還抱著一絲僥幸,認為自己也許有機會在出手剿滅蔣梟與“嘲風”組織之餘,還可以設法保全胡梟的人身安全。
譬如說,當朱和堅把蔣梟與“嘲風”組織引入錦衣衛的埋伏之後,就單獨帶著胡梟離開險地,然後再讓錦衣衛們動手剿滅。
這樣一來,朱和堅就可以兩全其美,既可以徹底消除隱患,也不必舍棄胡梟所帶來的種種好處。
但經過這次試探之後,朱和堅就已經明白——蔣梟絕對不會放任胡梟離開自己的控製範圍,即便是朱和堅也無法讓蔣梟在這件事情上妥協。
想明白了這一點之後,朱和堅也就不再堅持,反而點頭認同道“你的疑慮……也有道理!好吧,胡梟就繼續由你負責看管,隨著咱們一同行動,優先脫離官府追捕再說!”
蔣梟稍稍沉默一瞬之後,沉聲道“屬下遵命!”
蔣梟雖然不似胡梟一般油滑善變,也不似朱和堅一般城府深沉,但他無疑也是一個聰明人。
若是沒有呂德的此前提醒,蔣梟或許還不會意識到蹊蹺之處。
但經過呂德的事先提醒之後,蔣梟已經知曉了朱和堅的後續計劃,而他剛才的種種做法,就是想讓朱和堅改變心意、不願意與朱和堅徹底撕破臉皮而已。
而此時此刻,當蔣梟看到朱和堅一反常態的不再多疑,竟然想要直接放任胡梟脫離控製,隨後也沒有責備自己的不恭行為,還迅速改變了主意、輕易采納了自己的勸諫之後,頓時是心中一沉。
很顯然,朱和堅剛才的反常行為,其實就是為了試探自己,嘗試著想讓胡梟遠離自己。
這也就意味著,朱和堅並沒有改變決定,依然決心要拋棄自己與“嘲風”組織。
若是不能兩全其美,朱和堅寧願舍棄胡梟所帶來的驚人收益,也一定要徹底根除“嘲風”組織這個隱患。
想到這裡,蔣梟表情變幻不定,心中暗暗想道“果然如此嗎……幸好,我剛才出於謹慎,並沒有把呂德的計劃告知於殿下……現在看來,我與‘嘲風’若是還想要渡過此劫,又不願與殿下徹底翻臉,就隻能依照呂德的計劃行事了……雖然如此一來,我與‘嘲風’的未來命運就將與呂德徹底綁定,但也是彆無選擇,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暗思之際,蔣梟依然是埋首抵地,並沒有讓朱和堅察覺他的情緒波動與心中異念。
就在朱和堅、蔣梟、胡梟這三人各有算計之際,南京善堂外麵的官府力量也沒有閒著。
對於眾多不知內情的人們而言,朱和堅已經淪為悍匪們的人質,自然是不敢怠慢,對於蔣梟所提出的各項條件也是竭儘所能的儘數滿足。
大概半個時辰,呂德就再次進入了南京善堂之中,向朱和堅與蔣梟通報了最新進展。
按照蔣梟的所提條件,錦衣衛與南京守軍已經準備了上百匹快馬,也打開了南京城的所有城門,還清空了南京善堂通往各處城門的道路。
接下來,蔣梟與“嘲風”死士隨時可以騎乘快馬、隨意選擇一處城門離開南京城,不會遇到任何官府力量乾涉打擾。
這個時候,曆經各種變故之後,時間已是寅時一刻,眼看著就要天色漸亮。
所以,朱和堅與蔣梟等人當然是不敢耽擱,想要趕在夜色退散之前,抓緊時間脫離官府圍捕。
於是,再次要求南京善堂外麵的錦衣衛與南京守軍皆是撤離到更遠範圍之後,蔣梟就帶著胡梟、朱和堅、以及一眾“嘲風”死士離開了南京善堂,然後就紛紛騎乘快馬,直接向著南城門方向迅速奔去。
因為朱和堅作為人質的緣故,官府力量皆是不敢阻撓,隻能眼睜睜看著這些悍匪絕塵而去。
與此同時,在南京善堂大門前不遠處的一間房屋之內,依然是靜坐飲茶的周尚景,親眼看到悍匪們“劫持”著朱和堅迅速脫逃的場景之後,老臉上浮現了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轉頭向身邊的王保仁笑道“接下來,有好戲看了!”
王保仁同樣是笑意不明,點頭道“確實會有一場好戲,就是不知道……周首輔會不會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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