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渾身直接打了個激靈,不過隨後就想起自己說的,也沒什麼問題,就坦然了,直接打招呼“陸廳長,許廠長,郭廠長,都在這裡呢。”
“剛剛檢察院的同誌問我上次挨打的事兒,我也不知道是誰乾的,隻能有什麼說什麼。”
這算是表態了。
都是聰明人,幾個人一聽就明白他的意圖,反正他是挨打了,至於是誰打的,他不知道,得靠檢察院來查。至於檢察院會不會認為跟劉福生挨打的事情是一回事,那也不是他能決定的。
找你事,還讓你抓不到把柄。
郭培生沒吭聲,許如意也沒說話,陸時章淡淡地說“那是自然,檢察院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這話說的平常,奈何耿明耀心裡有鬼他不知道是誰動的手嗎一個廠就那麼大,他都當了這麼多年廠長了,下麵幾個刺頭他一清一楚,隻不過,能給許如意上眼藥,他乾嘛不上呢,畢竟,他都這麼慘了。
但是,陸時章可太護著許如意了,他隻覺得脖子涼風習習,哪裡呆得住,立刻告辭了。
倒是這一幕,落在了檢察院同誌眼裡,他們跟陸時章打了招呼,陸時章就問“不是說劉福生被打嗎怎麼會又調查耿明耀”
歲數大點的同誌姓井,仔細地說“是這樣,劉福生舉報的時候,提到了這件事,認為這是燎原廠的慣用手段,我們剛剛對當事人進行了核實,後續還會接著調查。不過,希望許如意同誌,跟著我們去院裡一趟,配合調查”
“在這裡調查不可以嗎”許如意這才第一次開口。
兩位檢察院的同誌看向了這位大名鼎鼎的許如意,雖然穿著工服,但不得不說,她年輕漂亮,麵容稚嫩,唯有一雙眼睛坦蕩而又深沉,讓人看不見底。
有點讓人發怵。
年輕人有
些覺得不太敢說話,還是井同誌開口許廠長,我們認為在這裡乾擾太大,還是回院裡更合適。”
這個乾擾所有人不自覺地看向了陸時章,顯然檢察院的同誌看到了剛剛一幕,認為陸時章會偏袒許如意,妨礙調查。這種事,人家也是秉公辦理,許如意點點頭,就問了一句“時間長嗎我明天有重要的活動要參加。”
井同誌並沒有正麵回答“隻是調查。問完了就可以。”
這是正常的流程,許如意點點頭,不過卻說“我跟副廠長交代一下。可以嗎”
井同誌自然不會不同意,結果就瞧見許如意拉著郭培生進了會議室把門關了,年輕人想上前推開門,被井同誌給攔住了,過了一會兒,他倆才出來,許如意直接說“走吧。”
井同誌還以為她不好說話,聽見她這麼回答,算是鬆了口氣,連忙動了起來。
他倆是坐著檢察院的車過來的,許如意下了樓,直接上了車,就這麼一路開出了燎原廠。
倒是樓上,陸時章問“許如意說的什麼”郭培生直接說“如意說這事兒找到動手的就行了,要讓光明廠和夾具廠的工人們都知道,劉福生的誣告還有如意被帶走的事兒。”
陸時章一聽就明白什麼意思,所有的職工都是想跟著燎原廠過好日子的,如果因為凶手不出來,許如意遭了殃,那這日子肯定沒法過了,甭管為什麼,隻要他們知道了,這凶手就藏不住了。
陸時章直接說“你負責燎原廠,我負責夾具廠。”不過在此之前,他要打個電話。
許如意到了檢察院,直接就被帶到了一間屋子裡,人家也沒為難她,屋子裡有座位,還有個小桌子,就是坐著不太舒服,略等了等,才有工作人員過來,還是那位井同誌和年輕人,他倆進來就坐下了,第一句話就說“咱們聊聊吧。”
許如意都安排好了,沒什麼不好聊的,隻是她一聊,對方就覺得怎麼聽都不對勁。
譬如想查明動機,問她為什麼要合並光明廠。
許如意回答因為秋交會掙了兩千多萬,需要個廠子落地生產,省機械廳,肅南市機械局,外加輕工廳和燎原縣,拿了四套方案過來,隨便選,光明廠是其中之一。
這這簡直不要太吹牛了好不好,可偏偏是真的。
問她為什麼沒選光明廠,許如意回答耿明耀官癮重,一趟就否決了,沒看上,選了紅星廠。
那可是兩千多人的大工廠說不要就不要嗎
問她耿明耀挨打她知道嗎
許如意回答“那是正常的,紅星廠的工人一個月工資帶獎金平均108塊錢,他們一個年多不發工資,這工資原本可以是他們的,肯定有人受不了”
兩位檢察院的同誌紛紛喝水早聽說燎原廠待遇好,這可是第一次聽到真的,108快這是什麼概念
後麵更狠,問她燎原廠已經這麼大了,為什麼又要合並夾具廠,許如意回答“鍋爐廠,推車廠木藝廠現在都運轉
的不錯,我們三分廠也要進行經濟生產,不能比他們差”
可那三家廠子今年的成交額是一個億美元
當然聽到許如意認為劉福生挨打,跟耿明耀一個原因,他們也就見怪不怪了。再聽到他們問“那你說每次都跟你們沒關係為什麼已合並就有人挨打”許如意回他“這就叫懷璧其罪。”
要知道隔行如隔山,許如意在機械廳再紅火,檢察院的人不知道她,這又是剛開始調查,隻能知道框架,內裡細節卻不知道,如今相當於將許如意這笑一年的事跡聽了一遍,他們隻有一個感受莫名有理的感覺。
說真的,大家都是努力工作掙工資的人,如果他們可以一個月掙108塊,被領導因為個人原因拒絕了,他們也要罵娘的。
不過聽歸聽,乾事情還是要以事實為依據的,所以問完了以後,他們也沒說讓許如意離開,許如意專門提了提“我明天有很重要的事情,我們的專利運營中心要開始正式辦公,我必須在,能不能讓我先回去,我隨時可以過來配合調查”
但都來了,怎麼可能隨隨便便就放人走呢,井同誌說“你安心等一等,我們的調查結束後,自然會讓你離開,不會耽誤你的事情的。”
許如意隻能等著。
可是她在裡麵等著,外麵卻熱鬨起來,首先是燎原總廠許如意坐著檢察院的車走了,這事兒怎麼可能瞞住
首先是門衛放行肯定知道,其次是這會兒剛開完會,有人上班去了,可如紅星廠這樣專門過來的,是不需要上班的,都在廠區逛遊呢,自然也瞧見了。
更何況,郭培生還專門大張旗鼓地找了光明廠的職工們問詢,直接說“有人認為許如意為了合並光明廠,找人打了耿明耀。如果找不到誰動手的,許如意麻煩就大了。”
要不是進了燎原廠,誰能過上這麼好的日子,前麵還剛剛說了,要給學費給生活費,考上大學給獎金,回來還能分房,光明廠的人正向往著日後孩子們有個好前程,突然斷了,誰受得了
大家自然掛心“廠長可千萬彆有事。萬一有事了,咱們光明廠這好日子就到頭了。”
有人自然就聽進了心裡。
至於夾具廠同樣道理,副廠長葛旗亮也不用大喇叭,直接找了廠裡最八卦的幾個人,把事兒一說,這風聲忽悠悠地就傳遍了整個廠劉福生挨打了頭破了住了院,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認為是燎原廠為了合並夾具廠找人打的他。如今將燎原廠的廠長告了,要想跟人家燎原廠合並,就得找到動手的人。
這風聲可比光明廠傳得快又猛,畢竟多數人還不知道燎原廠看上他們的事兒了,大家隻有兩個反應,一是燎原廠要合並咱,好事啊。一是他媽的誰乾的趕緊找出來
廠子裡幾乎立刻熱鬨起來,紛紛問詢“誰乾的,趕緊承認,燎原廠現在什麼樣,要是真能合並了,你家裡也跟著吃香喝辣,要是合並不了,可就是廠裡的罪人,到時候,沒好處。”
張老三眨
眨眼。
倒是耿明耀和劉福生這會兒,美的不得了。
耿明耀的想法特簡單,我就是惡心你,反正我也沒說啥,你能拿我如何
所以回去,專門買了瓶酒,還切了半斤豬頭肉,自己喝酒去了。
至於劉福生,這會兒正躺在床上呢,因為是廠領導,所以有著單獨的病房,房間裡還擺滿了下屬們送來的禮品,他老婆方琴一臉擔憂,“你這事兒是不是有點過”
劉福生卻不覺得如何,“我說的有錯嗎我劉福生既然能第一次讓夾具廠起死回生,就有第一次起死回生的本事。我這邊才半年不發工資,就要合並或者分流,她張維什麼心思,我能不知道嗎”
“不就是看燎原廠現在紅火了,想要儘量留住燎原廠,生怕好處落不到自己頭上,將肅南市這幾個廠子能劃拉的都送給許如意。呸,馬屁精我說她為了政績,半點沒錯。”
方琴皺眉“她人不錯,而且你說這個也就說了,你攀扯許如意乾什麼,你這頭怎麼可能是她找人打的。”
劉福生一聽這個就笑了“你不懂了吧,沒有刑事,怎麼可能查的快。再說了,誰知道是不是她找人,畢竟耿明耀也挨了,我這是合理懷疑。要怪就怪她樹大招風,我怎麼不說彆人啊,這不還是她做的不夠好”
方琴將蘋果一放,“你就不怕查著不是她,你怎麼辦”
劉福生才不在意呢“首先不好查,耿明耀挨打都多久了,哪裡還有線索,至於我這個,摸黑打的,隻要不傻,就不會出來。讓她先被調查吧,夠她難受了。”“更何況,查出來也沒什麼,我一個受傷的同誌,心裡害怕諸多懷疑,有什麼問題嗎再說,翻臉更好,省的她惦記我的夾具廠。”
許如意是中午被帶到檢察院的,問完了還管了她一頓飯,飯後因為沒有問詢,她就趴在桌子上睡了一覺,彆說,桌子高度有點低,坐著不舒服,趴著倒是很合適。
倒是井同誌他們還挺訝異的,“真是了不得,彆人嚇死了,她倒是睡得著。”
年輕人忍不住說“一點不急,我覺得她胸有成竹呢”
井同誌點點頭“的確心態挺好,但是這種事怎麼可能淡定。”
“她那個專利運營中心,我查了查,的確是明天正式辦公。而且這可是部委直屬的,還真不能多留。”
“再等等。”他們現在兵分三路,公安兩路,一路查耿明耀,一路查劉福生,還有一路是檢察院,正在調查張維。所以才不能立刻放許如意離開。
隻是沒想到,話音剛落,許如意那邊都沒睡醒,先是公安那邊打了電話來“凶手找到了。”井同誌還以為是打劉福生的人,這也太快了“你們這次不錯啊,夠效率,怎麼這麼快誰打的劉福生”
人家對麵說“哪裡是我們找到的,自首的,打劉福生的,打耿明耀的都自首來了,現在就在局裡呢。我們核對了一下,的確是他們,跟許如意沒關係,就是因為眼紅燎原廠的待遇,恨他倆擋路,出手教訓他們
的。”
那自然就不能再關著許如意了,井同誌隨後就去將許如意叫了醒,跟她說已經有人自首了,你可以走了。”
豈料許如意一聽,反倒是不急著走了,還問呢“就是說他挨揍跟我沒關係了。”
這是自然的。
誰料她還接著說“那我就是被誣告了”
這倒也是,不過井同誌感覺到了不對,“你什麼意思”
許如意的意思很簡單,肯定不是她啊,但這種事,都第一次了,她要是忍著,以後燎原廠發揚壯大,是不是每次都得來一次
憑什麼被汙蔑,憑什麼被這麼帶過來,憑什麼忍著啊。
此時不發瘋什麼時候發瘋
許如意根本不妥協,“我的意思是,他誣告我,我很委屈,我要求檢察院嚴格處罰。”
井同誌皺眉,舉報這種事就這樣,有則處理,無則加勉,哪裡有反過來處理舉報人的,他解釋“他也是受傷了害怕。”
許如意卻根本不信“他是故意的,這是對我的誣告,這是犯法”
“你們要是不辦,那我也不回去,我就住這裡了。明天專利運營中心辦公,我必須得跟機械部甘部長彙報,到時候找不到我,是你們的問題。”
井同誌都愣了,怎麼有這麼誣賴的人啊。
他直接說“你這是威脅我們嗎你這女同誌怎麼這個樣子那你讓甘部長打電話來啊。”
許如意肯定不能讓甘部長打電話,但是她真的不走了。
即便他們把門開開,她就在屋子裡待著,渴了要水,餓了要飯,到了半夜,還要被子,愣是沒有半點離開的意思。
如果說,一開始井渭南隻當許如意隨便說說,但現在他知道了,她這是來真的,不禁頭疼起來,真沒有這麼乾的。
可是怎麼解釋,許如意都是一句話我要公道。
這是一種平靜的發瘋,你沒辦法說她錯,可是,卻也沒辦法忽視她。更何況,她真的住了一夜,第一天早上起來,他都上班了,許如意還沒醒呢。
遠在京市的甘澤林部長真的親自打電話來了,話不多,就幾句“此案惡劣至極,必須秉公辦案、嚴格處理、杜絕此類風氣,以儆效尤。”
井同誌是深吸了口氣才放了電話,甘部長沒有指誰,意思是誰錯辦誰,但顯然,嚴辦的對象應該不是放心睡覺的許如意。
劉福生和耿明耀恐怕都不知道,他們乾了什麼蠢事。
劉福生正睡著覺,病房門就被敲醒了,檢察院的同誌衝他說“劉福生,請協助我們調查。”
同樣的被敲響大門的,還有醉氣熏天的耿明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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