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明工程師!
一眼望不到頭的隊伍從劉良佐大營內緩緩開出,走了半個時辰,前鋒已經走出去五裡地,最後的尾巴才剛出轅門。
八旗騎兵在隊伍中間不斷穿梭,揮舞馬鞭大聲喝罵,看到走得緩慢拖拉的,立刻就是一頓馬鞭砸去,下手狠毒,根本不管被打的人是女人還是老者。
隊伍中都是明朝降軍的家屬子女,幾乎沒有青壯,女人和小孩占了大多數,餘下的也就是一些老人了,馬車牛車隻有家室富裕的才有,大部分人都是靠雙腿走路,隊伍的速度根本無法快起來,騎兵們的鞭子都快抽斷了,除了換來漫山遍野的哀嚎和哭泣,對於加快隊伍行軍速度於事無補。
圖海騎在馬上,走在隊伍中間,也隻得慢慢行進,這樣的行軍很是無聊,讓習慣了縱馬由韁的滿族士兵非常不習慣。
“娘的,走得這麼慢,還弄一堆和尚在那裡念什麼經!”圖海皺著眉頭看著自己前麵不遠處的牛車隊伍,不滿的對蘇勒道“你去看看,那些降卒在乾什麼?”
蘇勒跟在他身邊,舉目一望,果然看到李廷玉的苦力隊列中,有十幾個光頭和尚正坐在牛車上,敲著木魚齊聲在念誦經文,聲音雖然在幾萬人的嘈雜聲中並不容易出眾,但緊跟在後麵的圖海正好能聽到。
蘇勒答應一聲,一抖韁繩,策馬奔了上去。
這時候,王歡坐在牛車邊上,靠著身後的大木箱,兩隻腳在身下晃來晃去,很是悠閒,他手裡拿著一隻刻的坑坑窪窪的圓木頭,用一根短木棍敲擊著,跟著身邊的小沙彌們一起,念著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的經文,哼哼唧唧的一通吟誦,像唱大戲一般有趣。
反正大家都不會認真聽,糊弄糊弄也就行了。
眾和尚念一段經,就坐著歇一歇,吹吹牛聊聊天,看看天色觀觀風景,坐在牛車上也不覺得累,這一路行來,居然感覺像郊遊一樣愜意,除了路上奔來奔去的清軍騎兵有些煞風景之外,王歡覺得跟後世組團旅遊沒有區彆。
正當王歡想唱首小曲陶冶一下情緒時,卻聽到身後馬蹄聲急響,一匹白馬馱著一名鐵甲清兵趕了上來。
王歡以為這是一名跟其他清兵一樣的遊走於隊伍兩側的騎兵,一掠即過,趕緊裝模作樣敲了敲木魚,想等他走了之後再唱,卻聽馬蹄聲緩了下來,那清兵竟然在自己身側放慢速度,跟牛車並肩而行。
王歡心中一緊,抬眼看去,正好和那名清兵眼對眼視線交織在一起。
蘇勒滿身鐵甲,皮盔麵罩將臉部包裹得嚴嚴實實,隻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麵,如鷹目四顧,殺氣四溢,將王歡看得心中一顛,連忙調轉目光看向彆處。
蘇勒盯著坐在牛車的和尚們看了一圈,心頭疑惑眾生,將手中馬鞭在車身上一抽,“啪!”的一聲炸響,驚得小和尚們一齊住嘴,膽子小的,差點從車上栽了下去。
“呔!你們這群和尚,在這裡乾什麼?”蘇勒厲聲喝道。
李廷玉帶兵一向與手下士兵同甘共苦,這時候在後麵和推手推車的士兵們走在一起,距離牛車隊有一段距離,看不到這邊的情況,跟在王歡身邊的,隻有李嚴。
李嚴就坐在前麵一輛牛車上,聽到聲音,扭頭一看,大驚失色,吃不準這清兵怎麼突然找上了小和尚的麻煩,連忙跳下車幾步趕過來,滿麵帶笑的回答道“大人,這群和尚,是劉總兵派過來的。”
“劉大人派來的?”蘇勒更加奇怪了“派過來做什麼?”
李嚴解釋道“因我軍中陣亡將士很多,客死他鄉,屍骨不能帶回,劉大人仁慈,為了讓死去的將士免做孤魂野鬼,特意找來了這群和尚隨軍做法事,替他們招魂,早入輪回,也是一樁恩德。”
蘇勒聽了略略點頭,滿清同樣信佛,對於因果輪回也知道一些,甚至在軍中,出征作戰有時也會找和尚占卜,看戰事吉凶,一些滿清貴族家中,同樣設有佛堂,每日早晚供奉,跟漢族信佛者彆無二致。
他又轉了轉眼珠,眉頭卻沒有舒展,又問道“怎麼全是些小孩?”
李嚴額頭冷汗都出來了,連忙解釋道“大人,這年月,年長點的和尚,早就跑了,這些小和尚,還是劉總兵好不容易才找來的。”
“真的是小和尚?”蘇勒一雙眼睛在一眾小和尚身上打轉,顯然疑惑未消。
小和尚們低著頭,看都不敢看,心裡緊張得要命,個彆膽小的,連身體都開始發抖。
蘇勒見了,心裡更加懷疑,冷笑道“我看和尚是假,你們窩藏逃人是真!”
王歡心裡一顛,暗叫糟糕,這下麻煩了。他知道,清初年間,凡是在戰爭中被抓獲的戰俘或者是被掠奪的平民,會被滿清貴族分配到各旗各戶,給滿族人為奴,永世不得翻身,這樣的奴隸很淒慘,真的是豬狗不如,生死完全由主家掌握,根本沒有一點尊嚴可言,所以很多奴隸會趁主家不備,偷偷逃走。清政府對逃亡的人製定了很重的法律,抓住就處死,就連保護藏匿的人也一樣同罪,這罪名就是窩藏逃人罪。
窩藏逃人罪在清初是高壓線,無論是誰,隻要觸犯了這一條,都難免死罪,就連大名鼎鼎的靖南王耿精忠、平南王尚可喜,得知自己被定了這麼一條罪,都嚇得半死,耿精忠甚至在恐懼之下,直接自殺了事。
所以當蘇勒冷冰冰的說出這麼一句,在場的人全都冒了一身冷汗,頓時都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