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明工程師!
譚家軍隊緊追不舍,前後腳的來到了石柱兵馬消失的山坡下,隻見鬆林深處的官道上,那夥石柱兵正在急急跑路,有人不住的回頭張望,看到譚家軍馬,又急忙回頭疾奔。
譚文策馬馳到跟前,看到好大一片鬆林,官道兩側密密麻麻的鬆柏一眼幾乎望不到邊,林間枝葉茂密,遮擋住了陽光,光線昏暗,從外麵觀望隻看到滿眼昏黑,連三丈寬的官道都被伸展出來的樹枝掩蔽其中,有涼風從樹木間吹過,在這盛夏裡令人愜意無比。
那夥石柱兵在前麵的樹蔭中若隱若現,單馬拉拽的銀車在人群裡很顯眼,有一輛落在最後的銀車有一個箱子在顛簸中捆紮的繩子鬆開,掉了下來,“啪”的一聲摔在地上,亮閃閃的銀塊散了一地。
石柱兵有人叫喊起來,似乎想回頭去撿,卻被帶隊的軍官喝罵著阻止,一夥人裹著銀車不管不顧的疾行而去。
樹影裡陽光灑在銀塊上,發出奪目的光亮,那是新溶出的銀錠,還沒有打刻銘文,一塊銀子就有青磚那麼大。
追兵們眼都直了,瞳孔中發出熱切的光芒,大熱天跑了十幾裡路的疲憊頓時一掃而空,本就有些散亂的隊形更加不成樣子,大呼小叫著一擁而上,衝進了鬆林。
本來譚文心中,還有一絲清明,逢林沒入的兵法有那麼一瞬間出現在腦子裡,令他產生了一點點猶豫,但那一箱銀子瞬間擊垮了他的理智,石柱兵的行為變得毫不可疑,在身邊兩個弟弟一個勁的攛掇下,譚文驅軍全數跟了上去。
鬆林很大,六千人亂哄哄的擁擠在官道上,蜿蜒近兩裡路,如一股紅色和黑色混雜的洪流,泄入了鬆林間,譚氏兄弟渾然沒有注意到,在鬆林邊上,隔著兩個土坡的林子裡,有無數雙虎視眈眈的眼睛注視著他們,緊握著手中的兵刃寒芒人。
譚文的隊伍追到落了滿地銀子的地方時,起了一點小小的s亂,士兵們為了爭奪銀塊破口大罵、彼此間拳腳相向,譚文很乾脆的化解了這場爭端,他下令砍了兩個帶頭者的腦袋。
“誰敢臨陣不前,這就是下場!”譚智大吼著,一邊讓親兵收撿銀塊,一邊舉著砍下的人頭示眾。
全軍震動,畢竟死亡比銀子要嚇人多了,略微停頓的追兵們又開始向前湧去,不過這麼一耽擱,前麵的石柱兵連影子都看不到了。
不過譚文倒是不急,反正這條路通往石柱和土司城,把夥敗兵不重要,銀車也一定留在石柱,隻要打下那裡,什麼都跑不掉。
大隊人馬在樹影斑斕的官道上疾奔,兩側的鬆林裡靜悄悄的,空寂無聲,隻有官道上奉節軍兵的叫喊呼喝,不時有林間鳥群被驚起,撲棱著翅膀飛上天空。
譚文一邊策馬隨大隊奔走,一邊不住的看向兩邊,如果有埋伏,這時候應該正當其時,全軍都進入了狹窄的林間官道,官道越來越窄,現在不過兩丈來寬,六千多人擠在裡麵,走在兩側的兵士隻要伸伸腿就能邁進鬆林裡去,一聲炮響然後伏兵儘起,從樹叢裡殺出來,那麼自己這六千多人就算交代在這裡了。
不過這令人心悸的一幕沒有出現,林子裡除了飛起了不少鳥兒,連兔子都沒有一個蹦出來,譚文有些略略忐忑的心,隨著時間的推移,慢慢落了下去。
正當此時,遠處的官道中間,一個模糊的身影靜立在樹枝的y影中,突然出現在眼簾裡。
身影孤立於黃土道上,一人一馬。
仿佛已經等候了許久,影子看到奔騰而來的譚家軍馬,動了一動,那騎士從身後抽出了一杆長長的g狀物,拿到手裡。
這個人影當然是馬新田了,他已經換過了一匹馬,隻為等下逃走時,坐騎能跑得更快一點。
他穩穩的端坐馬上,麵無表情的臉上沒有一絲恐慌,遠處滾滾的人浪馬群在他眼裡仿佛視若無物,專心致誌的盯著跑在最前麵的那一個譚家士兵,心中計算著彼此之間的距離。
譚氏三兄弟幾乎在同時也看到了馬新田,三人反應各不相同,譚智滿不在乎,認為前麵是個傻子,要學張飛力敵千軍,砍了便是;譚弘沒有反應,他還沒有弄清什麼狀況;譚文則是一驚,立馬就向周邊軍將大喊起來。
“快!停止前進,牌手護住兩邊,長槍手在外,弓手在內,防止林中敵襲!”
“刀牌手入林,全體騎兵下馬,準備步戰!”
譚文一迭聲的布下兩條命令,反應不可謂不快,他的軍隊也有分彆,雜兵們亂哄哄的沒有章法,擠作一推,牌手擠不出去、弓手擠不進來,如亂麻般糾纏許久才按照命令做好,而他的族兵就不一樣了,身著半身腰甲的戰士立刻護住三兄弟的位置,牌手持盾組成人牆,長槍手端著一丈五尺的長槍從盾牌縫隙中伸出對著密林,弓手張弓搭箭隨時s擊從林子裡出現的敵軍,而不少身手矯健的悍卒手持樸刀等短兵器,呐喊著衝入鬆林裡,迎擊還沒有現身的伏兵。
但他們在鬆林中擴散進入了十餘步遠,卻連一個人影都沒有見著,昏暗的樹叢間,除了野草灌木,什麼都沒有。
帶著一身的鬆針,悍卒們從林子裡折返,向譚文稟報。
譚文的反應,其實讓靜立在一百多步之外的馬新田暗暗吃了一驚。
從自己進入譚文的視野,到他發布命令紮住陣腳,又到建立防禦陣地和放出戰兵入林,不過在眨眼一息間就做到了,這樣的能力超出了大明許多總兵級彆的將領,遇事不慌應對有序,隻不過看到前麵有一人單身獨騎就敢攔於大軍之前有些反常,就能立刻聯想到有陷阱埋伏,說難聽點叫膽小,說好聽些就是穩重。
穩重的人,總要活得長久些,特彆是帶兵的人。
馬新田和譚文相隔老遠,彼此隻來得及打量了一眼,馬新田就c起了手中鳥統,遙遙對準了密密麻麻的譚軍。
站在前列的譚軍立刻豎起了一道盾牆,警惕的看著他。
裝是很危險的,對方很快就能反應過來,自己隻是一個人,打完槍就跑才是上策。
彈也裝好,藥也壓實,馬新田隻是粗略的瞄了一瞄,扳機一扣,“砰”的一槍放出,槍聲在空寂的鬆林上空回聲陣陣,傳出了老遠。
放完這一槍,他立馬扭身催馬就跑。
這麼遠的距離,先不說打不打得中,就算打中了,細小的鉛子也成強弩之末,根本沒有半點威脅。
看著一溜煙逃走的馬新田,譚文有些懵了,隨即勃然大怒娘的,這是欺負老子啊!
老子有六千人,你就一個人,還敢朝我放槍,枉我像個傻子般居然被此人嚇住,停軍布陣,儼然如臨大敵,卻不想是被個膽大包天的家夥耍了!我譚文今後還不被人嘲笑嗎!?
他白臉轉紅,繼而發青,牙關緊咬,衝著還沒弄明白為何要嚴陣以待的老二和老三大喝道“愣著乾什麼?快給我追上去,活剮了那匹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