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可望此時已經回過神來,他深深的懊悔著,不該把那些攻城的鐵炮留在漢中城下棄之不理,如果這個時候有那麼一兩尊炮,打上幾發西瓜一樣的鐵彈,那些烏龜殼就沒這麼囂張了。
不過後悔無用,孫可望明白接下來要做什麼,盾車抵近了,其目的不過是為了短兵相接,大西軍作為步卒起家的軍事力量,雖然精銳儘在騎兵,但仍然有一批重甲步卒,人人披半身腰甲戴鐵盔,手持長短精鐵兵器,與任何人都有一戰之力。
“死戰不退!讓韃子知道大西兒郎的血性!”孫可望高聲激勵著,讓前軍士卒狂叫不止,如林的長矛挺立著,長刀錚錚,無數雙或因恐懼、或因瘋狂的眼睛血紅著,瞪著不斷靠近的盾車瘋狂嘶吼。
戰場上,要麼成為瘋子,要麼被瘋子殺死。
盾車一邊靠近,一邊不斷的射出箭矢,射倒了一個又一個前軍將士,大西軍想要反擊,卻無法將弓箭射入,那些盾車靠得太緊了,沒有空子。
孫可望終於忍不住了,長刀一揮,下令道“攻!”
前軍如開了閘門的洪水,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喊殺聲,向前湧去。
與此同時,盾車停了下來,一直在射的弓箭也停了下來,然後正麵的擋板被放下,一個個全身內著鎖子甲、外穿棉甲的清軍死士,手持長刀巨棒,呐喊著從裡麵衝了出來。
兩軍相距不到十步,碰撞在一起。
孫可望站在前軍陣後,指揮著作戰,但他僅僅隻看了一息間,就突然明白過來,自己輸定了。
韃子的騎射厲害,但是,最厲害的,似乎應該是步卒。
前軍衝在最前麵的幾個營頭,像一群衝上去的菜頭,被如狼似虎的韃子死士一個照麵,就削去了腦袋,韃子兵出手凶橫,配合默契,悍不畏死,根本不避刀劍,隻照著大西軍要害處砍殺,偏偏他們身上甲胄厚實,不易受傷致命。
大西軍與清軍,如水火相交,清軍似水,蔓延而過,眨眼的功夫,就把如火的大西前軍澆得透熄。
孫可望被一根箭射中了肩膀,被親兵們拖了下去,王尚禮的中軍立刻接應上來,但後麵的清軍鼓聲大作,盾車後源源不斷的精銳巴牙喇戰士衝了上來,像破開豆腐的刀子,直接將大西軍中軍攪得潰不成軍。
張獻忠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這一幕,渾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縱橫天下的大西軍居然如此不堪一擊,僅僅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強悍的宿衛中軍就摧枯拉朽般的呈現敗像。
還沒有等他反應過來,大地再次顫抖起來,馬蹄聲驟起,兩翼的清軍騎兵動了。
如果把步卒衝擊比作潮水,那麼騎兵就是洪流,奔騰洶湧,不可阻擋。
前軍和中軍發生的事兩翼的大西軍看得很清楚,他們同樣驚懼無比,王定國和劉挺舉看得幾乎呆了,有心救助中軍,卻又怕對麵的清軍兩翼趁虛而入,不敢妄動。
此刻清軍真的動了,二人的反應各不相同,王定國命步卒列槍陣以待,騎兵迂回向遠處,準備趁清軍衝擊步卒的時候從後麵衝殺;劉挺舉邊軍出身的老騎兵,就沒那麼多花花腸子了,直接命步卒固守,自己親自帶領騎兵迎頭衝上,硬碰硬的要和清軍騎兵對衝。
兩人的戰法,一個持重,一個暴烈,下場卻都一樣。
敗了,慘敗。
清軍騎兵以蒙古騎兵為主,漢軍關寧軍和八旗軍為鋪,他們壓根就沒想跟大西軍硬扛,以驚人的騎術劃了個圈子,將一波波箭雨潑向大西軍,大西軍雖騎兵精銳,但與這些馬背上長大的蒙古人比起來,還要差上許多,遑論雙方的馬匹種類更有速度耐力上的差異。
跑,跑不過人家,射,射得不如人家準,這在以騎射為主要進攻方式的條件下,怎麼打?
兩三波箭雨後,大西軍兩翼,無論步卒還是騎兵都已經不成形了,劉挺舉在第一波箭雨中就身中數箭死去。
清兵們呼嘯著又轉了回來,這次他們不畫圈子了,直接亮出了馬刀和狼牙棒。
當王定國被一根狼牙棒敲碎天靈蓋的時候,他終於明白過來,清軍根本不用趁虛而入,他們完全有實力堂堂踏陣,自己引以為豪的騎兵,在他們麵前就是個笑話。
張獻忠被後軍親兵營護著逃走了,他的十萬大軍,已經化作了滿山遍野的散卒,此時,他已經了解了李自成在一片石的心情,理解了他為什麼放棄西安老巢向南奔襲。
都是不得已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