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等離子體……”
麵對常浩南說出的這個新穎名詞,韓陳峰作為等離子體專業的研究人員,倒是沒有像其餘大多數人那樣表現出茫然。
反而很快捕捉到了其中的本質:
“也就是磁流體發電技術……”
這句話並沒有使用疑問語氣,隻不過是肯定一下自己的想法而已。
因此他也沒等常浩南回答,幾乎是馬上繼續道:
“國外的研究機構和大學已經建成過幾座不同原理的磁流體發電設備,不過都隻是驗證性質的小功率產品,技術難度也不高,應該不需要您專門找個人來負責……”
由於難以生成性質合適且磁導率足夠高的發電工質,冷戰時期美蘇建設的磁流體電站都是以磁流體蒸汽/燃氣聯合發電為主,也就是利用和普通發電站一樣的燃煤鍋爐或是燃氣輪機產生等離子體,再把這些等離子體導入強磁場進行發電。
說起來,思路倒是跟常浩南借助航空發動機生成等離子體再拿去增強隱身效果有幾分異曲同工之妙。
但想也知道,通過這種方式生成的等離子體無論電子密度還是能量都顯然不夠,哪怕用於隱身,都隻能覆蓋飛機尾部的一些關鍵位置。
至於拿去發電……
效果當然跟搞笑差不多。
雖然整個設施在紙麵上的功率可以達到數十甚至上百兆瓦,但實際全都是機械能拉滿算出來的,真正屬於磁流體的部分微乎其微。
而這些電站也都毫不意外地在研究結束或中斷後轉為了傳統的工作方式……
所以,要想真正獲得有實用價值的磁流體發電技術,關鍵反而不是發電的部分,而是前麵如何獲取足夠有效的工質……
分析過程說起來有些複雜,但真正思考起來,不過是電光石火之間的事情。
再結合一些過去聽過的傳聞,他的腦海中迅速生成了一個能夠完全閉環的想法。
韓陳峰猛地深吸一口氣,接著抬起頭,看向了旁邊的窗戶——
大約500米外,矗立著一堵綿延數公裡長的灰色高牆,封鎖了周圍的絕大部分視線。
但內行人基本都清楚,高牆另一邊,就是懷柔科學城最為核心的區域,也是JF10和JF14兩座風洞所在的地方……
“所以……您是準備利用我們國家在爆轟驅動技術領域的優勢,以爆轟驅動激波管作為磁流體發電機的能量源,把經過強激波壓縮的被驅動段氣體作為發電工質,替代傳統磁流體發電裝置中燃燒室內產生的高溫燃氣……”
雖然韓陳峰近些年來一直盯在冷門研究方向,導致手頭能拿出來上稱的成果不多,以至於連院士評選第一輪都過不去,但這絕不意味著他是個混子。
僅僅依靠常浩南的隻言片語,以及給二人選定的見麵位置,就在很短的時間內剖析出了那個正確的答案。
或者說,正確答案的一部分。
“看來老劉說的一點沒錯……240所的基礎研究做的確實紮實。”
常浩南一邊說一邊點了點頭,臉上也流露出讚許的表情。
實際上,劉永全之前並沒有對240所和韓陳峰做出太多評價,隻能算是例行說了幾句漂亮話。
但在這個時候提一句前者的名字,無疑可以讓雙方之間的後續配合更加順暢。
果然,韓陳峰的眼神微微變了變。
不過,這種事情突出一個過猶不及,如果說得太多反而顯得刻意。
所以常浩南點到為止,在稍作暗示之後便話鋒一轉,重新進入正題:
“你說的不錯,不過我的完整想法還要更複雜一些,而且根據裝載平台的不同可以細化成兩種不同的分支。。”
他點開了電腦上的一張示意圖:
“基礎路線是,先把空氣流進入拉瓦爾噴管,實現降壓增速,將氣體的熱能轉化為動能,再將流出的氣體引入一個法拉第通道,在弧光放電的作用下將氣體預電離,當然這個過程本質上相當於一個等離子推進器,所以會釋放出一些動能,如果細摳一些能量轉化效率,也可以把這部分能量利用起來,比如吹動等離子體火炬來熔融物料之類……”
“在法拉第通道之後,高速低溫氣體與外部引入的燃料摻混並進入爆轟段,實現燃料化學能的高效釋放,進一步提高工質當中的等離子體能量,最後進入磁流體發電段,完成平衡態等離子發電過程,其中一部分電能輸出,另一部分則用於下一個循環當中的弧光放電。”
韓陳峰盯著電腦上的原理圖看了一會兒:
“所以我需要確定射流等離子體的電子溫度、密度和等離子體場的能量,確定最合適的工質氣體和發電條件……或許還有計算整個發電係統的模型參數?”
不得不說,跟內行人討論問題確實輕鬆。
因為涉及到爆轟段和激波管,所以常浩南此前都是讓薑宗霖等力學所的工作人員協助進行等離子體相關研究。
雖然工作也能正常開展,但總需要推一下動一下。
哪像現在,他隻給了張圖出來,對方就連自己需要乾什麼都明白了。
“模型參數暫時不需要你來做,工質產生的最關鍵過程還是爆轟,所以這部分工作交給這邊的同誌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