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到產業園,晚上一起吃飯的時候,紀若棠有點破天荒的跟著坐在那略顯油膩的員工餐廳主管桌邊了,當然主要是跟吳曉影挽著比較親近。
這姑娘其實是不是有點觸摸依賴症,就跟有些孩子需要無時不刻拿個什麼東西挨著自己一樣,齊雪嬌是悄悄這麼給柳清分析的,起碼她們幾個輪番上陣都沒能奪下點陣地,吳曉影這唯一當了媽的出馬,卻收到了奇效。
在這個餐廳額外隔斷一下擺張大圓桌給主管高層管理人員吃飯,真不是為了拉開距離,而是這幫人太忙了,石澗仁和唐建文都是一回來幾乎一個會議接一個會議的開,很難所有人碰頭,吃飯的時候聚在一起說說話,不那麼正式的交流各種東西不光是為了工作,也能適當的捏合團隊凝聚力。
況且有些聊的話題也不能隨便讓普通員工聽見不是?
石澗仁也說得沒那麼直白:“我跟你說過,我比較信任這位朱部長,是個務實沉穩的性子,如果說當時他很熱烈的表示這個很好很好,政府一定會大力支持,那反而說明這事兒基本上就沒戲了,正因為他覺得茲事體大才慎重的不表態,回過頭進一步論證考察下體製內的可行性了,或者說問問上麵意思,再給我們的回應嘛。”
唐建文撓頭:“官員,這真是門學問,這次在平京接觸那些部委官員,如果不是老白還有齊總介紹的幾位老外貿一塊,其中一些彎彎繞繞我可能一輩子都搞不懂!”
齊雪嬌笑:“官僚體製運行了上千年,基本上是個人性、事務管理、政治訴求集大成的東西,不能說儘善儘美,但也有存在的原因和價值,我這麼說,老莊肯定要罵死我……”
莊成棟一般端著餐盤靠在隔斷邊吃,他塊頭太大,桌子邊人多就占地方,這樣也能適當的堵住人,免得總有上進心強的員工想來探聽點什麼:“還是個眼界問題,我以前隻能看見那一塊嘛,不過到現在,實話實說,具體辦事的官員這塊吃拿卡要的事情還是多,隻不過比我們那小地方收斂不少,所以我還是不做公裝業務,這是我的深切教訓,多了不說,今年我知道江州裝修行業,起碼不少於四個給政府方麵做合同的同行進去了,因為不送錢拿不到工程,不拚命壓價競標不行,拿到合同買通關係以後不拚命漲價撈不回成本,一旦事發必然就成了背鍋的那個,所以我還是且做且遠離。”
齊雪嬌現在不一本正經的批評政治態度不對了:“人管人,必然就會出現各種人,體製效率低下就是這麼來的,原因有很多,所以體製內黨內強調抓黨性談黨章,也彆覺得是唱高調……”
石澗仁偶爾說一句:“個人覺得分為黨內黨外的來談這個自我約束力稍微形式化了,應該針對所有人,先所有人都認同的一個標準,然後再談黨內更嚴格的要求自己,現在就是社會缺乏一個總體標準。”
齊雪嬌感興趣:“缺乏什麼標準?”
石澗仁隨手拿筷子比劃:“簡單點說,這年頭就是叢林法則,誰拳頭大,誰有錢,誰就霸占利益,隻不過說這種叢林法則上升到了經濟層麵,再往下就是誰先傷害乾掉彆人,就能搶奪資源,現在比那個好點,得爭取超越這個動物原始本能的階段,還是要有點人性。”
和紀若棠想象的不同,石澗仁這麼說,換來的是一片噓聲,有嘲笑莊成棟肯定容易在原始社會活下去的,莊大漢說自己吃得多說不定還先餓死,也有反駁石澗仁,卞錦林說自己開個小飯館不爭奪也能小心翼翼活下去的,反正氣氛不是石澗仁說什麼,大家都點頭嗯嗯嗯,齊雪嬌還帶頭挑刺,質問他搞電視欄目就是這個目的麼?看得出來她是極為喜歡這種氣氛的。
柳清不做聲不做氣的悄悄把鹵菜盤子什麼的轉到石澗仁麵前,總之恰好他筷子落下來的時候,就正好是他喜歡吃的什麼菜,還品樣均衡,葷素搭配,最後來個湯,不注意根本發現不了隔著幾個人有隻細長的手一直在掌控這節奏,被紀若棠看見了,柳清也隻是裝著很尋常的再轉轉玻璃桌麵,穩就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