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都在北部區,供水公司和石沱水廠距離更近點,產業園等於是個等腰三角形的銳角頂點,湖畔雅苑不在三角形內,所以確認了工作關係,每周還要到供水公司來開早例會的石廠長就決定搬到水廠去住。
愛廠如家對他來說是個多麼理所當然的決定。
隻是電話另一頭的柳清下巴都要掉了:“什麼?你去當自來水廠廠長?怎麼感覺越乾越小了?”
石澗仁難得跟她顯擺:“價值十幾億呢,不影響其他事情的,我主要就是給你通報一聲,接下來……”
柳清乾脆:“石沱我可知道是個以前偏僻得學校春遊都不去的地兒,現在才開發出來作為緩解主城人口居住壓力的新城區,酒店旅館估計都還沒有,配套……算了,我還是晚上下班過去一趟,先帶點你的被子之類過去,確認你需要什麼後麵再給你添置齊了。”
石澗仁真心實意:“謝謝了,我能夠一直心無旁騖的投入工作,全靠你幫我梳理好諸項雜務,擺順了大後方,謝謝了。”
柳清沒想到忽然來個這樣的感謝,話筒裡麵居然有點停頓,有幾下急促的呼吸,好一會兒才好像調控好情緒低聲:“你知道就好,晚上見啊。”
石澗仁說了這話聽到回應,又覺得心裡寡寡的,當個廠長也不是什麼值得昭告天下的事情,所以就沒有接著打電話給誰說了,先適應幾天再看,柳清這八卦小喇叭估計也會很快把消息傳遞給夥伴們的,趕快把自己沉浸到《臭氧殺菌工藝流程詳解》裡麵去,現在石澗仁發現這種書太容易讓人心平氣和了,純技術文獻看著就清心寡欲。
直到下午下班以後,石廠長才挑了一摞比較全麵論述現代自來水生產過程和工藝流程的書帶上,還是拉著自己那個超市老太太買菜的淡藍色小滾輪車下樓去,恰好碰見副總裁在高管樓層的總經辦外麵跟秘書說事情,轉頭看看他,指一下電梯,兩人一起走上去。
沒準兒就是故意等著的。
所以副總裁直言不諱:“我是反對你去擔任這個廠長的,從未有過在自來水係統管理工作的經驗,但十二個高層投票,有九票讚成你去,水務集團和國資委也同意你去,所以我是迫不得已同意你去的,到現在我也不覺得是個多樂觀的事情。”一邊說,還一邊忍不住稍微低頭看了看那老太太小滾輪車,對上麵嶄新又夾了不少彩色笑便利貼的書籍很不屑,這充分體現出一種臨時抱佛腳的感覺。
石澗仁不怕丟臉:“我還正想請教盛總,譬如這種隱患,以前有過沒,采用什麼方式解決比較好?”
副總裁抬眼看這個十足新的菜鳥:“你是真的不懂我什麼意思?”
石澗仁搖頭:“如果你對我有情緒上的不認同,我無所謂的,那不會影響我工作的情緒和專注,但我還是尊重你作為供水公司副總裁的身份,現在應該算是我的頂頭上司了,我會儘快整理一份關於隱患情況的調查報告和整改措施給您彙報,至於其他的……我想我是個來掛職的黨外人士,不會跟你產生什麼矛盾或者競爭,更不會對你有什麼冒犯。”
副總裁的無明火又在躥升:“年輕人不要太有性格,太自以為是是沒有市場的。”
電梯已經抵達了一樓,石澗仁還是禮貌的摁住電梯請副總裁先走:“你可能在我的履曆表上,沒有看見我到江州的第一份工作是棒棒,在我看來,去擔任水廠廠長,也就是一副棒棒的擔子,我希望能認真負責的挑到要求我送達的地方,感謝你的批評指教,我會量力而行的。”
器宇不凡的副總裁不知道是被石澗仁的職業經曆驚訝了,還是對他這種打不跳罵不鬨的憊懶脾性無話可說,站在電梯門口回頭瞪大眼:“你……”
石澗仁平靜的摁住電梯門,就這麼看著對方,倒是外麵傳來一連串的恭敬聲音:“盛總好……”
在眾多目光下,副總裁搖搖頭,轉身朝著外麵出去了,石澗仁才拉著小車出來,外麵所有人跟見了瘟神似的,匆忙的散開,但大多數人有偷偷的對石廠長微笑點頭,因為這種表情是副總裁背對看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