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歲看孩童,是不相麵的,用行話來說就是六歲後方可相三嶽,也就是看額、鼻、頦,現在主要是相神氣,眼中的神采氣色。
不知道吳曉影有提前跟兒子談過這事兒沒,總之現在的丟丟已經頗有些“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公子氣了,可能吳曉影那獨立撫養的心思,多少還是有些對兒子補償的心理,加上因為她的婚姻遭遇,讓吳爸吳媽格外寵溺孩子,疼愛得厲害。
不需要相麵功夫,石澗仁都能清楚這孩子長此以往必然就廢了,所以才主動給吳曉影說自己希望能帶一段時間,這本來也是當初說好他要撫養引導孩子成人的責任。
隻是原本想在山裡重溫當年老頭兒撫養自己的那些成長經曆的,沒想到現在有了變動,但依舊還是能行。
雖然有點顛沛流離,但隻有艱苦的條件才能磨練人的意誌,齊雪嬌顯然也是很認同這個的。
第一天一家三口的夜晚就是在海灘上睡帳篷,撕心裂肺的哭了好久卻沒人張羅的孩子在這樣新奇的狀態下還是睡了。
但是從第二天一早開始,天不亮就從睡袋裡拉出來開始順著海邊跑步,朦朧的睡眼中孩子還想撒嬌,那狠心的後媽已經麻溜的把帳篷收了,隻能坐在沙灘上吹風,哪怕是夏季,海邊溫差還是有點大,很快有點冷得哆嗦打冷顫的丟丟隻能跟著當爹的跌跌撞撞開始跑步,最多兩百米就跑不動,可石澗仁也夠狠心,遙遠的慢慢走著都要讓孩子完成足足一千米。
回到車邊,齊雪嬌已經把牛奶熱上,平時挑三揀四的孩子二話不說仰著脖子喝了個乾淨,一滴都不剩。
類似這樣錘煉的流浪生活就開始了。
幾乎一直是順著東部沿海南下到閩南、粵東,最後從桂西、滇南返回西部。
這一走就是快半年,時間都翻年了。
本來按照石澗仁和齊雪嬌的計劃,應該是沿著滇藏線進入藏區,然後再從北疆往著北方過去,這第一遭遊曆天下就應該在一年左右的時間裡,把整個中國沿著邊疆走一圈,把最邊緣卻截然不同的各種狀況都體會過了,總結梳理一番,第二階段再開始挨著省深度遊,等這部分完成了再考慮出國去。
與此同時不多的每個月專欄文章都是小事,差不多提交了二十多篇建言,從優化火車票丟失處理方法這種屁大的小事,到卡片營銷市場、老人艾滋病防範、社會辦醫機構的社會監督、自駕遊對環境的影響這些亂七八糟的鬼曉得怎麼會都出現在他研究內容裡的項目,最後直到打造中華文化價值鏈、教育脫貧存在五重五輕傾向調整等大型項目都有,看得出來其中有些涉及到醫療衛生行業的課題肯定跟齊雪嬌有關。
楊武軍都搞了個課題組來應對前秘書長的建言項目了,據說朱宏濤已經看出來石澗仁這一路的用心,特彆支持配套工作的發展,放言給石澗仁幾年的時間,就是要看他到底能累積出多少成果來。
好像在石澗仁這裡,就是流浪遊曆,都能出成績。
但約定好每周都要跟兒子通話的吳曉影還是央求已經到春節了,怎麼都想跟孩子見一麵,不光是她,外公外婆也格外想念孩子,畢竟老人家可能都有些精神支柱被帶走的感覺,這種要求也不過分,兩口子商量一下確實覺得可以碰個頭,但也就是把孩子給家人看看,該帶走還是得帶走,所以稍微調整下路線,沿著滇南到月亮湖去,畢竟迄今為止兩口子還掛著月亮湖茶山的股東身份,年底也該收賬了,那邊有打電話詢問這春節了幾位股東還是得聚一聚,該給撐麵子的時候也不能少,這筆資金對月亮湖來說也不算少。
那就幾樣事情集中在一起。
大年二十八,下午大概四點過把皮卡車開到景區入口處的,遠遠的就能看見吳曉影和父母焦急的等在停車場,開車的齊雪嬌還回頭給後座的父子倆打了個響指。
這倆居然在後麵打坐!
看見這輛親自陪著去買的銀灰色皮卡車轉過山道來,吳爸就已經迫不及待了,最後幾步甚至是跟在車旁邊跑的,等車停穩,看見後排座下來的外孫,那老淚縱橫真是一個字都不需要說,直接就能鋪天蓋地,吳媽更是小碎步差點沒摔個五福臨門,全靠女兒扶著。
吳曉影其實也沒好到哪裡去,鼻子眼睛都是紅的,但精致的妝容還是能保持,而且看母親撲過去抱住丟丟的時候,她堅持著先等齊雪嬌下車來,車一過來就看見駕駛座上的石太太了。
齊雪嬌本來以為沒自己事兒的,看了她的表情,倒是笑眯眯的下來,很瀟灑的做個美式軍禮的二指禪動作,吳曉影強忍眼神想纏繞在兒子身上的衝動,儘量真誠:“謝謝了。”
齊雪嬌迎上笑:“應該說辛苦了,你知道帶著這小皮猴,我們少了多少夫妻交流的機會!”
吳曉影也笑了,目光神情都變得親密:“氣色好,真的沒有辛苦的感覺,更加乾練灑脫了,特彆是身材保持得好……”
這簡直說到了齊雪嬌的心坎兒上,得意的眨眨眼,不過沒說話的拍拍吳曉影手臂,示意去陪陪孩子。
當媽的現在才過去。
實在是這時的吳間,已經帶著一股跟半年前截然不同的氣質。
僅僅半年而已,下車看見外公外婆首先是鞠躬行禮也就罷了,那不過是外在動作,重點是渾身就是從一根豆芽菜,變成棵杉樹苗的味道,挺拔了,結實了,隱隱還帶著點處事不驚的那種石正經感覺,山裡麵的春節氣溫隻有七八度,這孩子卻穿著件半舊的開領絨衫挺直了胸膛站在那。
才四歲半不到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