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今惟有西江月!
鴻爪最近覺得整個鎮北將軍府的氣氛很不對勁,像是籠罩在一層陰雲之下,於是被瘮得渾身不得勁的他找到了人緣最好的摧竹。
摧竹掰著手指數著天數,等看見自己的兩隻手都掰不過來時,才驚覺自己已經整整十多天沒有收到北夷那邊的消息了。連她都發覺不對勁了,那郡主與王爺定是早就察覺到了異常,也不怪府內氣氛怪怪的了。
對於摧竹說的這個結論,鴻爪隻能沉默。
他是暗衛出生,知道的自然比摧竹多。根據他的前同事收到的飛鴿傳書頻率看,斷然不會是沒有消息的,隻不過這些消息不能擺到明麵上。
可是鎮北王似乎沒有將此事告知郡主,而郡主近日又頗為此煩心……
若是告訴郡主,那顯然違反自己暗衛的職業操守了,可若是不說,自己現在可是郡主的下人,自然是應該以郡主為先……鴻爪快速看了摧竹一眼,有些拿不定主意要不是告訴郡主。
摧竹看著鴻爪的臉色變來變去,心中也知他或許想說什麼,於是脆生道“你若想說什麼就趕緊說,我們都是為郡主辦事,你不必有所顧慮。”
鴻爪心裡經過一番心裡鬥爭,想到郡主還給他賜了名,便下定了決心“我去找郡主。”
摧竹見他雙手握拳的姿態,想必是有什麼難以啟口的事,心裡好奇,便讓鴻爪等她一等,手腳麻利的沏了一壺花茶,與鴻爪一起進去。
鐘撰玉聽鴻爪如此這般的一說,才是展了顏,問道“你確定是北夷來的飛鴿傳書嗎?”
“確定。”鴻爪說的肯定“那方向就是北夷飛來的。”
“那你可知裡麵內容?”
“奴不知。”鴻爪低下頭,為沒有幫上忙而有些羞愧。
“沒關係。”鐘撰玉柔聲說道,自己人做事,還是應鼓勵為主。“那你的意思是,秦叔與爹爹在密謀著什麼?”
“據目前的狀況來看,是這樣的。”鴻爪措辭謹慎,不敢亂講話。
“好,我知道了。”鐘撰玉心中總算放下了一塊石頭,忍不住想去跟秦夫人一起分享這個好消息“你做的很好,待會記得找暮雲領一片銀葉子。”
“謝郡主。”鴻爪不常被誇獎,此時被鐘撰玉誇了一句,便紅了臉,低頭趕緊出去。
見鴻爪走了,鐘撰玉瞥了一眼一旁磨磨蹭蹭的摧竹,笑罵道“說事兒的人都走了,你還賴在我這裡做什麼。”
摧竹完全沒有被看穿小心思的尷尬,朝著鐘撰玉燦爛一笑,捧了花茶端到鐘撰玉麵前。
“喝你口茶可真不容易。”
鐘撰玉接過茶意思意思的抿了一口,便馬不停蹄地帶上春和與摧竹一起去了秦府。
與鎮北將軍府的陰沉不同,北望城的百姓都在忙活春耕的事宜。
因這北望城的屬權交換的太倉促,鎮北王與傅正維前些日子才頒布了新的製令,商人給了優待政策,農戶也重新給分了地,此時才開始春耕事宜實在有些晚了,於是農戶們都加班加點地趕工,以求多種些糧食下去。
雖說有些辛苦,但過過這幾年被北夷人當奴隸使喚的日子後,沒有一個人喊累的,人的心中一旦有了希望,那便有了無儘的動力與精力。
百姓紛紛在心中對鎮北王與傅正維提了好感,對鐘撰玉這個“為了抗擊北夷而‘做出貢獻’”的郡主自然也是熱情不已。自打人們認得她後,她上街都要一路打招呼過去。
又是微笑著回應一位熱情跟她打招呼的小販後,鐘撰玉保持著笑容繼續向秦府走去,眼看著就要走上秦府的台階,鐘撰玉突然停下腳步,眉頭一皺。
“不對!”
眼看著走神的摧竹就要撞上去,春和連忙拉了她一把,提了心問道“什麼不對?”
鐘撰玉一個轉身便快步往回走,大袖帶起了一陣風,低聲道“那些飛鴿傳書恐怕不是秦叔的。”
春和聽得心頭一跳,努力跟上鐘撰玉的腳步和思維“郡主是說,那是北夷或者西戎來的飛鴿傳書?”
“我不敢確定。”鐘撰玉抿著嘴“隻是若是秦叔來的信,我爹不至於天天閉門不出愁眉緊鎖…而且,秦叔為什麼不直接給我爹傳飛鴿,而是要給我爹的暗衛傳?”
“郡主說的有理。”春和低眉思索一番後,試探道“所以應是我們在北夷的探子傳回來的消息且這消息不怎麼好。”
“想想爹爹這幾日,消息定是極其不好了!”
鐘撰玉越想越心急,腳下不自覺小跑起來。
春和是跟慣了鐘撰玉的,此時也跟著跑起來以免被落下,隻是鐘撰玉這是常年習武之人的步法速度,倒是苦了摧竹,她本就年紀小,又不會拳腳,眼看著自己要被落下,連忙出聲“郡主,您等等奴婢。”
鐘撰玉本就焦慮,隻恨自己怎麼沒有長翅膀,不能一下子飛回爹爹的身邊,此時被叫停心中自是有一股氣,但也理解摧竹的難處,本打算讓她自己慢慢回府,卻突然耳朵一動。
“瞧我,太心急了,差點把你給落下了。”鐘撰玉勻了口氣,邊說邊體貼的拉過摧竹的手,拍了兩下。
這一反差可謂是變臉極快了,春和與摧竹俱是一愣,又都反應很快的低頭,想是心中有了計較。
摧竹心中斟酌著詞句,邊說邊看著鐘撰玉的眼色,小心搭話,連語調都變得文縐縐起來“郡主這是折煞奴婢了,奴婢適才逾矩了,請郡主責罰。”
“說什麼呢!”鐘撰玉點了點她的腦袋,眼中儘是滿意“本郡主像是這麼不講理的人嗎?不說了,快隨本郡主去那茶樓,晚了可就錯過說書了!”
“喏。”春和摧竹規矩地應下,跟著鐘撰玉後麵慢慢走著。
摧竹雖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也知事有蹊蹺,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餘光不著痕跡的觀察起周圍。
而比起摧竹的警惕,深知鐘撰玉行事的春和則是冷汗連連。
鐘撰玉哪喜歡聽什麼書!她連茶樓這種地方都不樂意進去!剛剛這一番話不過是在告訴自己,現在有威脅到生命的未知危險,須趕緊找外援!
春和的腦子瘋狂轉著,估算著從這裡回將軍府的路程夠不夠找救兵,一邊又騏驥自家郡主能夠像以前那樣急中生智。
若說春和已經是接收到了鐘撰玉的信號在思索著脫險的辦法,那鐘撰玉就是在剛剛的發現中推算出了近日的局勢。
剛剛自己一時心急隻顧得趕回府,沒有注意到周圍,隻聽著摧竹的喊聲才停下腳步,就是這一停,讓她捕捉到了一個從她起跑開始,就一直伴隨著她卻不是她們三人的腳步聲,而隨著自己的止步,腳步聲也戛然而止。
雖說這人輕功不錯,但鐘撰玉耳朵更靈,更重要的是,這人那急停的步法,她再熟悉不過。重中取巧,粗中取輕——北夷人獨有的身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