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撰玉原以為,人昏迷了便會失去意識,什麼都感知不到,但當她真的昏迷了以後,她才發現她竟然做了夢。
不過這個夢有些奇怪。
夢裡她變成了一隻蒼鷹,在一望無際的草原上自由翱翔著,從上而下俯視著草原,看著下麵的景色從黃土變成嫩芽,再變成了青草,最後青草枯萎,年複一年的周而複始。
忽然有一天,她看見了一群人。他們站在同一條起跑線線上,每個人的身下都騎著一匹駿馬,麵上帶著興奮又勢在必得的神情,光是看著就令人熱血沸騰。
在人群中,她看見了兩個小姑娘。
那是自己跟貝川。
鐘撰玉心裡明白了這是那年的賽馬,其中情景在她的腦子裡記錄的清清楚楚,但現在這個視角著實新奇,於是她揮舞著自己的翅膀在一旁停了下來。
那個時候自己可真是稚嫩啊。
變成蒼鷹的鐘撰玉,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著,看著兩個少女隨著一聲令下便策馬崩騰起來,淩冽的風呼呼地吹到她們的臉上,將洋溢的笑聲帶到了遠方。
那個時候雖說身處異鄉,但跟貝川在一起的時光是真的快樂。
鐘撰玉覺得自己笑了,但蒼鷹怎麼會笑呢?
於是她張開了翅膀,隨著兩個小姑娘一同飛翔,飛著飛著,兩個小姑娘就長大了一些,貝川褪去了臉上的嬰兒肥,而她自己……她愕然的發現自己消失不見了。
貝川一個人騎著白馬衝向了終點,她回過頭似乎在找誰,想要分享自己的喜悅,但她的視線往後掃了掃,然後落寞的垂下了眼睛。
她是在找自己吧。
鐘撰玉有些心疼,她想要上前抱一抱貝川,在她的耳邊告訴她自己一直都在,然後伸手在她的腰窩處撓癢癢,讓自己的這個小姑娘永遠笑得明媚。
但她現在是個蒼鷹,她什麼都做不到。
好在貝川沒一會兒就重新打起了精神,撇開了一個個想要上前來送殷勤的人們,騎著白馬就去往了貝川河。
看到熟悉的景色,鐘撰玉也是滿心懷念。
她還記得自己少年時與貝川在此稚嫩的童言,還記得貝川在這條草原的母親河前立下的豪言壯誌。
就是不知道她的夢想現在還有沒有變。
貝川下了馬,也不拘著馬兒隨它四處找鮮嫩的草吃,自己一邊揮著胳膊活動著筋骨,一邊笑容滿麵地朝著河流用北夷話唱著歌兒。
“母親河呀,我又來啦,母親河呀,保佑我吧。我是你最虔誠的孩子呀,我將用的性命延續血脈啊~”
北夷話本就不如大渝話聽起來端正雅致,北夷話語調上揚,尾音豪邁,配上這古老的調子,能讓人覺得自己在曲調中聽見這貝川河的回應。
鐘撰玉滿眼笑意,她還記得第一次聽到這首歌兒的時候,她仿佛感受到了大自然的風,仿佛看見了嫩芽從土壤裡破土而出,仿佛聽到了北夷曆史中的古老呼喊…總之,她被這個充滿曆史古樸感的歌兒驚豔到了。
但後來,她能夠熟練運用北夷話時,她就被翻譯過來的意思蠢到了。
大渝的詩歌講究雅,她從未聽過有過如此直白的歌詞,然後她毫不客氣地發出了善意的笑聲,惹來貝川一頓氣呼呼的打。
而如今,貝川唱完後,除了呼嘯的風,草原一片寂靜。
良久,貝川歎了一口。
“撰玉啊,你怎麼去西戎了呢,我還想請你回來參加我的婚禮呢……”
貝川要成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