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秒,自電話裡傳出她惡作劇成功的語氣,“但是呢,如果是為了慶祝葉君剛剛搬了新家的話,我倒是已經提前訂了附近的餐廳。”
“怎麼說呢,”葉昭臉上泛起笑意,卻故意用無精打采的語氣說道“剛剛泉水姐的拒絕那麼乾脆,給我的打擊太深刻了,現在也沒能恢複過來。所以即使聽到了這些,也完全打不起精神來了。”
“那現在該怎麼辦才好?”
“當然是……”葉昭拖長聲調,“放開胃口大吃一頓,用食物安撫受傷的心靈了。”
阪井泉水溫柔地笑了起來。
就餐的餐廳就在大樓附近,步行的話大概連十分鐘都用不了。葉昭和阪井泉水一道走出大樓,一路上並肩而行。進門之後,阪井泉水報上名字,男侍者把他們帶到二樓的一個單間,房間不怎麼寬敞,但卻有種恰到好處的感覺。
吃飯的時候,兩個人都沒怎麼說話。阪井泉水把熏鮭魚切成小塊,用叉子送進嘴裡。葉昭目不轉睛看著她的動作,心想這手法真是一氣嗬成,賞心悅目。
“怎麼了嗎?”阪井泉水放下刀叉,投以詢問的視線。
“不……沒什麼。”被抓了個現行,葉昭稍微露出一點窘迫的神情,拿起酒杯,啜了口葡萄酒。
阪井泉水倒也沒在意,相當善解人意的揭過了這一頁。
但對葉昭來說,認識了她這麼久,一起吃飯這樣的事也有過很多次,在席間盯著她看個沒完這樣的事卻幾乎沒有過,至於看她看出了神更是頭一次。大多數的時候,他的目光都隻是在她身上稍作停留,便生怕失禮,迅速移開。
這次的失態,其中是否有什麼意義不得而知,但無疑,在他的心裡,自我感覺著,和她的距離,隨著這次搬家,被再一次拉近了。
最後的咖啡被送上來,阪井泉水隻喝了一小口。葉昭嘗了一點兒,覺得味道不錯,小口啜飲著,不知不覺間便全喝光了。
這頓飯的名目早在之前阪井泉水就已經定好,是為了慶祝葉昭搬了新家,所以當她從錢包裡取出信用卡的時候,葉昭很坦然的便接受了。
“謝謝泉水姐的招待。”走出餐廳,葉昭向她道謝。
“現在有沒有覺得精神恢複一些了?”
“托泉水姐的福,又變得元氣滿滿了。不過,”葉昭有點不好意思,“竟然還記得那個啊。”
“畢竟是葉君難得的撒嬌嘛。”
“撒嬌嗎……”仔細想想,好像真的是這麼回事。所以,他是在自己都沒發覺的時候,對著阪井泉水撒嬌了嗎……葉昭神情有點糾結,“真是不好意思,讓泉水姐見笑了。”
“見笑倒是沒有。”阪井泉水稍微抬起頭,看著他,“而且,平時總是一副很穩重的樣子的葉君,偶爾這麼撒一次嬌,反而感覺挺不錯的。”
“是嗎?”
阪井泉水點點頭,補充道“不過,也就隻有偶爾哦。”
“那是當然了。”葉昭笑了笑,“整天撒嬌這種事,想想都覺得很可怕了。”
兩人像來時那樣,步行著慢慢走回大樓。
並肩而行,從同一座大樓裡一起出來,又一同回去……這樣的體驗讓葉昭覺得既新奇又親切,那種距離被拉近的感覺,再一次出現在他心間。
隨著相處的時間增加,他得以見識到屬於阪井泉水的各方各麵,那其中有好的部分,也有不好的部分,她有著其他人未曾擁有的美好特質,但是也有著和其他人沒什麼兩樣的缺點。
可越是這樣,他看著阪井泉水的時候,就越是覺得可親可愛。
他心中的她,不是回憶裡被不斷美化、承載了他無限憧憬、近乎完美的“偶像”,而是真實的、活生生的、正值人生最好時光的女性。她身上那些和其他人沒什麼兩樣的缺點,非但沒有讓她的形象崩壞掉,反倒讓她的美變得更加生動,富有人情味。
他忍不住偷眼去看身邊的阪井泉水。和過去的每一次那樣,他們雖然並肩而行,卻心照不宣的保持著一段禮貌的、仿佛永遠無法跨越、不可侵犯的距離。
但也還是有過一次例外。
他突然想起和阪井泉水一道去津田夫婦的蠟燭工作室的那個雨夜,想起雨水擊打在傘麵上發出的急促的聲音,還有因為距離拉近,不時相互觸碰到的肩膀。
要是現在能下雨就好了……葉昭的心裡,不知怎地冒出這樣的念頭。可是下一秒,他想起這段回去的路,不管怎麼走,也隻有十分鐘而已。
想到這些,葉昭難得在心裡懊惱,希望現在正走著的這段回去的路,能夠被不斷延長,再延長,讓他和阪井泉水可以並肩走更遠更遠的路。
就算那保持著距離的肩膀永遠也無法觸碰到,隻要中途偶爾能下場雨就好。
快到樓下的時候,葉昭停下了腳步。
然後,像是有什麼默契似的,在同一時間,阪井泉水也停下了腳步。兩個人的視線稍微對上了一兩秒鐘,阪井泉水偏了偏頭,安靜的看著他。
“那個,”
“怎麼了嗎?”
葉昭猶豫了一下,還是邀請道“泉水姐,要不要到我那裡去喝杯茶?”